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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思,这张纸不会被扔进废纸篓,只会进入手边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和几份同样没署名的文件躺在一起。
克莱恩这样的人,在当下的柏林,是稀罕物,也是危险物。
因为这样的人有自己的主意。
按道理,这样的人在柏林活不长,除非他的主意刚好和上面在同一个方向上。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间的香烟燃了半截。
上面要打仗,他能打;上面要英雄,他是英雄;上面要年轻人顶上去,他是最年轻的,这些都在同一个方向上。
只有那个女人不在,她在地图外面。
上面会一无所知吗?从华沙到巴黎,从巴黎到阿纳姆,从阿纳姆回柏林,他身边总有一个女人,异国女人,这不可能不被写进某份报告里,躺在某个人的案头。
可为什么至今无人过问?
烟灰坠地,他思忖良久,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在等克莱恩自己处理掉。
等下了战场,见多了人,感情冷却,把那个女人忘掉,或者不忘记,但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柏林有的是这样的地方:阁楼公寓,郊区别墅,或是蒂尔加藤公园旁那些从不对外公开的幽静院落。
一个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不会碍眼的角落。
可克莱恩偏偏把她带回来了,带上希姆莱的专机,带进沙赫特医院的病房,带到所有人面前。
欧宝前座,施瓦岑贝格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金属袖扣。
上面刻着他的家族徽章,一只展翅的鹳鸟,十七世纪从波美拉尼亚迁到柏林,两百年来一直步步攀爬。
凝视那只展翅的鹳鸟,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人有战功,有家族,有人脉,有“战斗英雄”
这个金字招牌。
上面不能动他——动了,前线的人怎么看?那些看着战友死在身边、就靠着“当英雄”
这几个字撑下来的人,怎么看?
也不能动那个女人。
动了,克莱恩会怎么反应?没有人知道,但没有人想知道。
因为一个在前线什么都不怕的人,在后方更什么都不怕。
至少他听闻的,这年轻人在一年前,就差点为那女人把鲍曼的疯女儿掐咽气。
所以他来了。
这是柏林游戏的标准流程,像一台精密仪器,齿轮咬合,皮带转动。
他们需要他这样的齿轮,有分量但不会压死人,有来头但不会吓跑人。
于是他带着女儿,捧着花来了,喊着“赫尔曼哥哥”
来了。
每个棱角都磨圆了,像根羽毛,在试探一扇窗。
若窗是开的,羽毛就飘进去;若窗是关的,羽毛就落在地上,谁也不能说“有人试过开这扇窗”
。
结果窗是关的,关得很死,还上了锁,非但上了锁,还在窗台上摆了一盆带刺的仙人掌。
那盆仙人掌叫“克虏伯家的儿子”
。
于是他做了第二件事:握了那女人的手。
那双小得可怜的手,冰凉凉的,从死神手里抢回了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英雄。
上面自然心知肚明,甚至知道得远比他多,却对这情况束手无策。
一个医生,帝国英雄的救命恩人——杀不得,赶不走,更收买不了。
她连件像样的毛衣都没有,没什么可以被收买的,她只有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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