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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诧异当时的举动——将手放低到近乎谦卑的高度。
并非出于好感,而是因为看见了克莱恩的眼神。
那目光,像在守着一扇永远不需被旁人打开的窗。
他在那一刻忽然想:如果有人在二十年前这样看过我的夫人……
不,从未有过。
他和夫人之间,有尊敬,有共同养育孩子的岁月,有在晚宴上配合得天衣无缝的默契,像跳了二十年华尔兹的舞伴。
却绝没那种,关紧窗户还要放一盆仙人掌的执念。
车子驶入一条破败街道,左边是只剩骨架的公寓楼,右边碎石堆上,插着“注意未爆弹”
的警示牌,墙面上刷着标语,“总动员,一切为了胜利”
。
施瓦岑贝格睁开眼扫过这些景象,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般重新阖上。
车厢内,皮革的气味混合着夫人身上已经变调的铃兰香水,闷得像温室里蔫掉的铃兰花。
他突然想到:那东方女人在救那男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跟他回柏林,听部长千金用“赫尔曼哥哥”
扎她一下。
她大概更没想过,她未婚夫用了两句话,就把那女人扎了回去,像打发两个上门推销窗帘布的女人,只因她们让她不舒服了。
防空洞入口的沙袋从车窗外掠过。
中年男人又想到抽屉里那张纸。
他现在想在上面补一行字,并非“跟得很紧”
,而是“窗户不仅关死,还钉上了木栅栏”
。
这念头让他微微挑眉,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轿车在路口转弯。
废墟、标语、弹坑在窗外流转,却再无人投去一瞥。
——————
而同一时刻的沙赫特医院病房。
女孩就这么趴在男人身上,不知只过了五分钟,抑或更久,她开始无聊了。
细白手指不知不觉从他袖口游走,攀过腕骨,爬上小臂,最后停在那枚钻石橡叶骑士铁十字上。
铁十字是用金属打的,唯有橡叶中间嵌着几颗钻石,闪着细碎光芒。
她专注地玩着那枚勋章。
左拽拽,右扯扯,还大着胆子翻了一个面,背面刻着编号,摩挲过那些凹凸的铭文,又翻回来,按着那片橡叶,把它按平,松开,弹回去,活像在摆弄一个小弹簧。
这场景,宛如一头慵懒的雄狮任由小兔拨弄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鬃毛。
小爪子够不着别处,就专挑那几缕最长的鬃毛把玩,而雄狮连尾巴都懒得甩一下,只纵容她胡闹。
若让下午那些来访的将军们见了,全帝国仅叁十人获得的至高荣誉,竟被一个东方女孩当作玩具玩,怕是要惊得镶金假牙都掉出来。
不多时,女孩看见克莱恩喉咙微动,不等她反应。
男人突然捉住她作乱的小手,带着她一颗颗解开自己的领扣。
她指尖触到他的喉结,那凸起在她指下滚动一下。
女孩心跳一顿,小手被那处烫得微微一蜷。
“文医生,”
低哑的指控从他胸腔震出,“在病房勾引重伤员?嗯?”
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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