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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喜悦亦即兴会。
作诗最难得的就是兴会淋漓,这是一种状态,一种感觉,一种创造性情绪,一种巅峰体验,是诗词创作的原动力,又称灵感、兴致、兴趣,你就说它是诗之灵魂也可以。
陈衍《石遗室诗话》云:“东坡兴趣佳,每作一诗,必有一二佳句。”
便是说东坡饶有兴会,故每作必有佳句。
兴会并非空穴来风,它一定来自独特的生活阅历、独到的生活感悟以及新鲜事物的刺激。
抛开了独特阅历、独到感悟不写,写作就会不在状态。
知堂老人说,没有灵感而作诗,就像没有性欲而做爱。
不幸得很,这样扫兴之事,在古今诗词创作领域不是太少,而是太多。
严羽说:“唐人好诗,多是征戍、迁谪、行旅、离别之作,往往能感动激发人意。”
(《沧浪诗话·诗评》)空间开阔,万象新奇,不但皆供诗材,尤能激发思绪。
唐人郑綮自谓“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
,讲的也是这个道理。
辨别一首诗的真伪、好坏,分水岭就在这里,如果读之让人入迷,让人玩之无穷、味之无极,那么它一定是真诗、好诗。
如果读之兴趣索然,味同嚼蜡,那么它一定是伪诗、劣诗。
“小子何莫学乎诗”
,自孔子对弟子强调诗教以来,这话在我们这个“诗国”
一直被人自觉不自觉地信奉着。
询问对方孩子背得几首古诗,至今仍是家长见面谈话的一项内容。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已超出作者原意,广泛地被引为献身精神之象征。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一类诗句,在“同学录”
上仍是激动人心的赠言。
古老的“赋诗言志”
的传统,至今还在延续。
不仅如此。
二十世纪五四运动以后,曾经有一段时间,人们认为诗词乃至汉字已走到尽头。
又有一段时间,人们认为毛泽东诗词就是传统诗词最后的辉煌。
事实证明,这其实是低估了汉字与诗词的生命力,也低估了后人对汉字、对诗词接受喜悦的程度及驾驭之能力。
开放之年,值词章改革之大机。
于时思想解放,文禁松弛,诗家取题日广,创获尤多,诗词旧体,活力犹存,且在中国内地及香港、台湾地区和海外华人中拥有比新诗更为广大的读者群。
作家王蒙甚至将传统诗词比作一棵大树,谓直干虽成,而生机犹旺,仍在添枝加叶,踵事增华,仍是“老树著花无丑枝”
。
诗不能当饭吃,也不解决就业问题,也不能指望用来改造社会。
诗的用处不在那些地方。
诗如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填不饱肚子,却能陶冶人的情操,使人成为诗性的人。
往小处说,可以更好地欣赏人生,有助于化解人生的痛苦。
往大处说,可以按照美的规律去从事创造。
我们能够不学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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