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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 终南梅下（第2页）

今年天气暖和，北疆二月就开始化雪，叶骁带着人去附近的河上转了几圈，回来跟沈令说，今年城扩修好了，能腾出空就得整治河道，如果能挖一条水渠过来，列古勒附近就能种田了——沈令觉得给他一万人加十年功夫，叶骁能把北狄的阿汉沙漠给整出花来。

这样的人才不应该去打仗，就应该带着人种田。

雪一化完，牧民就要离开，临走之前，他们需要采购足以支撑到秋市的生活物资，附近的商贩也会赶来做这个生意，这就是小春市，并不是国家规定的边境互市，却也很是热闹，把列古勒内外挤得全是人。

这次小春市上，丘林部的人来了不少，图谢哥的父亲，也就是丘林部现任族长也来了，带着儿子图谢哥住进了县衙——据说他是大阏氏的幼子，那就是丘林部未来的族长了，怪不得如此看重，次次都带着他来。

族长和叶骁关在房里成天嘀嘀咕咕，既然没和沈令说，沈令就不问，图谢哥特别缠着他，塑月话明显比上次好了许多，能出口连贯的句子了。

看着这么好看一个少年巴巴地乖巧跟在自己身后，要是以前，他肯定睬都不睬，但自从他有了叶骁，又养了雪花和繁繁之后，他整个人越来越心软，哄了几次哄不走，就随他去了。

图谢哥有一头金棕色的头发，眼睛是漂亮的蓝色，像天空，又像是清澈的湖水，他又坦率又热情，会得还多，他给沈令讲怎么硝皮子、怎么剪羊绒，有次沈令带羊去城东犒劳工人，恰好屠夫不在，图谢哥二话不说卷袖子上了，干净利落地把羊宰了卸好，羊血灌了血肠、羊杂清洗好煮汤，料理得井井有条。

沈令都看得赞叹，听到他夸奖，图谢哥仰头朝他一笑，牙齿雪白，麦色肌肤上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沈令留下和他们一起吃饭，图谢哥给他盛的羊汤里格外多撒了胡椒，胡椒和黄金等价，可不是这工地吃得起的东西，图谢哥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身上挂着的丁铃咣当的小东西，说我这儿盐巴胡椒茶叶全带在身上呢。

说完他瞥了沈令一眼，小声道：“这羊肉不好，膻得很，我怕你吃不惯……”

沈令忍俊不禁，柔声道了谢，摸了摸他的头，少年面上一红，低下了头。

沈令低头，看到他一双手沾着冷水，他掏出帕子，执起他的手，给他把水擦干，图谢哥抬头看他，耳尖飞红，漂亮的蓝眼睛凝视着他，沈令把他手抹干，才说，这边风大，不擦干水，皲了手可疼得厉害。

图谢哥眨眨眼，忽然低下头，把手拢到羊皮袄子里，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应了声。

丘林部众人停了五天，都是沈令在照顾图谢哥，他们走的时候，叶骁置办了礼物，沈令单独叫住图谢哥，送了他一瓶膏脂，告诉他这是专门搽在手上的东西，夏天太干和冬天太冷都用得上。

少年怔了一下，随即笑开，他用力点点头，嗯了一声，想了想，摸出腰间的一柄匕首递给他，“阿嬷留给我的，送给你！”

通过叶骁的补课，沈令知道北狄人生性直爽，说送你东西就是真心送你，不收反而建完，他也不推辞，收了匕首，擎出来一看，只见匕首雪亮吞吐寒光，钢口极好，慎重收好，图谢哥上前垫着脚抱了一下他，便向父亲他们那边跑开了。

少年身上有阳光的味道。

看着他跑了几步飞快跳上马，扬鞭而去，沈令想，真好啊。

这一切都真好啊。

没有战争、没有算计，只有阳光、少年人的笑容和一望无际，正在长出草的土地。

如果可能，他想和叶骁永远留在这里。

第二天，叶骁收到了横波的一封密信，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准备收网。

叶骁看过，不动声色，只是把信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