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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很不争气地吊上了耳根,声音也没骨气地软了下去,“多谢殷大侠。”
我们总算还是有缘人。
缘深缘浅尚探不清楚,但有缘总要好过无缘。
殷莫君抬眼看我一眼,眼神淡淡扫过自己的披风,冷冷道:“救你的人在对面山丘上,你来谢我做什么?”
我脸颊发烫,“谢你的披风啊。”
我说着,便要将披风脱下来还给他。
他对着茶水摇摇头,“不必还了。”
不必还了?他是要将披风送我了?我喜得挑起眉眼,正欲道谢,他却淡淡道:“披风脏了。”
我低头一看,披风果然是脏了,下摆粘了尘土泥浆,身后一片浸透了我的血,黛蓝色的缎子被染成了玄青色。
我没顾得上心疼自己的伤,却先心疼起了这披风来,当真是鬼迷心窍了,那血糊糊的伤口竟也不怎么痛,只麻麻痒痒,和我那颗一蹦三尺高的心一样,麻麻痒痒。
“既然脏了,那便留给我了。
这件披风很好看,我很喜欢。”
你也很好看,我也很喜欢,可这话却还不能说。
他侧过头,挑起眉,意味深长地盯着我。
这眼神,仍旧令我十分畏惧。
但我素来便爱与内心的恐怯较劲。
从前逍遥山上有个蝙蝠洞,就在寒冰洞边上,也是由山顶直直朝山心尖儿开下去。
师父说,山洞里住了数不清的蝙蝠,它们从不出洞捕猎,只等着走兽失足落入山洞,便一拥而上吸尽它的血肉,留下一副干干净净的白骨。
所以那洞里不仅有数不清的蝙蝠,还有数不清的白骨。
师父下过命令,我们谁也不许入那洞去,他说他怕自己心爱的徒儿皮厚肉腻,蝙蝠们享用不惯。
有一日,曲陌调皮,怂恿着大家一起进洞探险。
走到半道,天词师兄嫌无趣,转身回去了。
红泥是他的小跟屁虫,便也跟了出去。
曲陌与江流心里害怕,自也溜走了,只剩我一人拿了支越来越昏暗的火把留在洞中。
我胆子并不大,那时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的,鼻涕眼泪在脸上汇流成了汹涌百川,可心里就是有一股执拗劲儿折腾着自己,逼自己一步步朝乌漆嘛黑的洞底走去。
后来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大约就是我的火把灭了,脚下一滑,摔入洞中,是师父将我救上来的。
那一次我应当是摔伤了脑袋,总隐约记得摔倒前有人在我身后狠狠推了一把。
我问师父,难道是误入洞中被蝙蝠吸血而亡的冤魂推了我,想要抓我下去做个伴?
师父大怒,说以后再也不许曲陌和我们说那些神鬼志了,且一气之下用巨石封了洞口。
从此走兽受益,再也不会失足落入洞中无辜殒命,只可怜了洞里无数的蝙蝠,此刻恐怕早已饿枯骨,落在自己的残羹剩炙旁。
殷莫君,他是我的蝙蝠洞。
他不似逍遥山上的蝙蝠洞那般漆黑,却更加诡谲。
他的眼,是深穴,落入其中叫人满身冷汗,却爬不出来。
也许还是爬得出来的,我轻功很好,再深的洞应当也出得来。
可是,不愿出来,那便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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