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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有”
是有的,只因无可比拟形容那“有”
的光景;故从表面看,与“没有”
似不生分别。
若定要我再说得具体些:譬如东风初劲时,直上高翔的纸鸢,牵线的那人儿自然远得很了,知她是哪一家呢?但凭那鸢尾一缕飘绵的彩线,便容易揣知下面的人寰中,必有微红的一双素手,卷起轻绡的广袖,牢担荷小纸鸢儿的命根的。
飘翔岂不是东风的力,又岂不是纸鸢的含德;但其根株却将另有所寄。
请问,这和纸鸢的省悟与否有何关系?故我们不能认笑是非有,也不能认朦胧即是笑。
我们定应当如此说,朦胧里胎孕着一个如花的幻笑,和朦胧又互相混融着的;因它本来是淡极了,淡极了这么一个。
漫提那些纷烦的话,船儿已将泊在灯火的丛中去了。
对岸有盏跳动的汽油灯,佩弦便硬说它远不如微黄的火。
我简直没法和他分证那是非。
时有小小的艇子急忙忙打桨,向灯影的密流里横冲直撞。
冷静孤独的油灯映见黯淡久的画船(?)头上,秦淮河姑娘们的靓妆。
茉莉的香,白兰花的香,脂粉的香,纱衣裳的香……微波泛滥出甜的暗香,随着她们那些船儿荡,随着我们这船儿荡,随着大大小小一切的船儿荡。
有的互相笑语,有的默然不响,有的衬着胡琴亮着嗓子唱。
一个,三两个,五六七个,比肩坐在船头的两旁,也无非多添些淡薄的影儿葬在我们的心上——太过火了,不至于罢,早消失在我们的眼皮上。
谁都是这样急忙忙的打着桨,谁都是这样向灯影的密流里冲着撞;又何况久沉沦的她们,又何况漂泊惯的我们俩。
当时浅浅的醉,今朝空空的惆怅;老实说,咱们萍泛的绮思不过如此而已,至多也不过如此而已。
你且别讲,你且别想!
这无非是梦中的电光,这无非是无明的幻相,这无非是以零星的火种微炎在大欲的根苗上。
扮戏的咱们,散了场一个样,然而,上场锣,下场锣,天天忙,人人忙。
看!
吓!
载送女郎的艇子才过去,货郎担的小船不是又来了?一盏小煤油灯,一舱的什物,他也忙得来像手里的摇铃,这样丁冬而郎当。
杨枝绿影下有条华灯璀璨的彩舫在那边停泊。
我们那船不禁也依傍短柳的腰肢,欹侧地歇了。
游客们的大船,歌女们的艇子,靠着。
唱的拉着嗓子;听的歪着头;斜着眼,有的甚至于跳过她们的船头。
如那时有严重些的声音,必然说:“这哪里是什么旖旎风光!”
咱们真是不知道,只模糊地觉着在秦淮河船上板起方正的脸是怪不好意思的。
咱们本是在旅馆里,为什么不早早入睡,掂着牙儿,领略那“卧后清宵细细长”
;而偏这样急急忙忙跑到河上来无聊浪荡?
还说那时的话,从杨柳枝的乱鬓里所得的境界,照规矩,外带三分风华的。
况且今宵此地,动荡着有灯火的明姿。
况且今宵此地,又是圆月欲缺未缺,欲上未上的黄昏时候。
叮当的小锣,伊轧的胡琴,沉填的大鼓……弦吹声腾沸遍了三里的秦淮河。
喳喳嚷嚷的一片,分不出谁是谁,分不出哪儿是哪儿,只有整个的繁喧来把我们包填。
仿佛都抢着说笑,这儿夜夜尽是如此的,不过初上城的乡下佬是第一次呢。
真是乡下人,真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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