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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依旧开着免提,被楚安缔放在一边,开始麻利地穿衣服;即便分了神,她也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件事的怪异之处:“我爸又不住在帝都,怎么突然跑这边来了?还有,要通知也该是警察和医院找我,这一大早,你从哪儿知道的?”
陈妃宜却并没回答这些问题,只是冷静地说:“你知道你继母在嫁给你父亲的时候,带了一个女儿吧?”
“嗯,还改姓楚了。”
“事发时她也在车上,但人没事,我现在需要你把她安然无恙地带回你家。”
楚安缔的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她是……”
“对。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及时联系我。”
“好,我知道了,到时和你联系。”
***
六点二十分,楚安缔坐上了前往帝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出租车。
周末早上的帝都不算太堵车,更何况现在才六点过,就连出租车司机也打了个呵欠,呼出一口白气,从镜子里打量后座的人:“小姑娘,你早上去医院干嘛?”
她穿了件毛衣,低垂着脑袋,面上似有些许阴翳,看样子没有睡好;下半张脸被围巾裹住,仅露出的眉梢和眼角都泛着几分慵懒,像从土壤里长出的青葱嫩芽,尖尖地冒了头。
帝都的出租车司机都热爱与乘客聊天,楚安缔若是不阻止,只怕一路上要聊个没完,可她此时并没有聊天的心思。
“师傅,我睡会儿。”
其实她压根儿睡不着,方才急着洗漱收拾,无暇思考,现在满脑子盘旋着的,都是陈妃宜带来的消息。
楚安缔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具体是什么时候跟母亲离婚的,反正自出生以来,他们就分居两地,一个在帝都市,一个在石门市;上一次见到他,恐怕都是上小学的时候了。
但基本的一些情况,还是了解了的:很多年前,父亲另娶了一个女人,也就是楚安缔名义上的继母,而后便从石门搬到了津沽,带着那个女人的女儿一同居住;兜兜绕绕,总之就是没回帝都。
楚安缔实在没怎么跟父亲相处过,甚至连他的样貌都记不清了;若没有这层血缘关系,几乎等同于陌生人。
如今听闻人出了事,心头自然是有几分沉重的,只是除去沉重,也再难有其他的感觉了。
方才电话中谈及的内容,楚安缔一个字也没忘。
能重要到让出差的陈妃宜在早上六点特意吵醒自己的事情,显然并不是这一场车祸本身,也不是父亲或继母,而是那位素未谋面的继妹。
甚至特意叮嘱,一定要把继妹安全带回家。
陈妃宜是她的顶头上司,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不是家事,而是公事。
楚安缔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手机屏幕,在通讯列表里找到了名为“妈妈”
的联系人,手指轻触,按出了这样一行字:
“妈,我爸出车祸了……”
却在点下最后一串省略号时,看着对方的头像,停顿了片刻。
那是一盆尚未开花的家养植物,枝叶之上,悬挂着几朵五颜六色的花苞,在照片上看得分明。
楚安缔黑板分明的眼睛那样看着它,宛若出了神。
明明抬抬手指便能发出去的消息,却迟迟停留在了原地,没有丝毫动静。
她就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慢慢地、毫无理由地,删掉了那一行字,一点儿也没剩。
本就该是纯白的消息框,重新恢复成一片洁净。
锁屏键按下的同时,手机屏幕也再次黑了下来。
***
不论是否周末,医院都一样人满为患,无数挂号看病的患者们拥挤在大厅之中。
有的人喜上眉梢,有如重获新生,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嘴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有的人明明满心满眼的绝望,却还要强撑着精神,安慰身旁的家人。
众生之相,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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