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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还披着外套插着腰满脸笑容的崔建国,每天一袋烟就够了;这两天,还不到中午烟袋就瘪了。
他眼看着屋里的几袋子胡麻就要用完,抽空蹲在廊檐下狠命的往烟锅子里装着烟,不停的“吧嗒吧嗒”
抽着,又“咳咳卡卡”
的咳嗽个不停。
王二蛋看着这个多少年一直运筹帷幄的姐夫直叹气。
除了执行他的命令,背地里也在油里做过不少手脚。
可凭他怎么折腾,价格还是没有林家的低,加上有他瞎捣鼓,油也越来越不好吃了。
崔建国的几家铁杆关系户都已经交过籽儿了,其他人家是天天背着籽儿往老林家跑。
看着自家门可罗雀的生意,也只好打发走了王二蛋,自个儿有一搭无一搭的干着——他心里知道,这个败仗是板上钉了。
自从王二蛋走后,崔建国手里的活儿停了下来,心也跟着静下来了——败将的静心是孤独的,是丧失了激情和抵抗后的孤独。
他已经好几天不出门了。
今儿,他蹲在廊檐下抽着烟,不自觉的想起了闺女玉芬。
看来,龙珠峪已经不是崔家的阵地,该为闺女的将来做下一步打算了。
这么想着,又把烟锅子装的满满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后,进屋走到碗柜前拿出信纸和钢笔想被弟弟崔建树写封信。
他的童年是逃命的童年,青年是逃荒的青年,可自从落在龙珠峪后,中年成了奋斗的中年——这个勤劳的河南人,尤其是当上村支书之后,便夜以继日的为自己扫盲补课,他明白自己是沾了穷出身的光,可心里也更知道没文化是他最大的缺陷。
意识到这些开始,先是到堡里小学跟着孩子们坐在一起听课,往后学会了看报纸、写信、学会了打算盘......。
正是这些努力让这个外来户在龙珠峪扎下了根——不管乡里换多少拨领导,始终能坐在龙珠峪老大这个位置上。
眼下的情况不一样了,该给闺女指一条什么路呢?去年县上的葡萄培训迫不得已推掉,那是他破费了好几条香烟才换来的名额——当时他是多么生气,可那天发现明国汪不吃这一套后才庆幸起来——要不是玉芬坚持要让给朵儿,单在这个名额上就栽了跟头。
庆幸没过夜就挨了那脆脆的一个耳光,也就是那一耳光把他彻底打醒了——那一晚他一直没合眼,天亮的时候才似乎理解,天天当笑话看的报纸上说的开放是啥意思。
随着太阳重新升起来,他也不再幻想和挣扎什么,确信世道真的变了——他理解了林玉楼为啥宁可陪着母猪睡觉也要供书;理解了白大懒为啥宁可自己病着等死,也要供闺女去县里培训了。
想起对门的白朵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葡萄、想到了县里的葡萄酒厂;想到了这两年县里、乡里开过大大小小的“关于葡萄作为第一发展产业”
的会——他的眼睛明亮了起来。
他开始下笔。
建树弟见信:
玉芬在你那里我放心,爸身体硬朗你也放心。
这回写信是为玉芬的事,不知道砾城酒厂你有没有能说上话的关系,我想让她进酒厂,这事你也给拿个意见!
哥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堡里的事情不管了。
还有一事,哥这心里麻烦的厉害,明知道该是把岗位交给年轻人的时候了,可下来真的不适应,爸也是天天的唠叨我,也请你拿个意见。
哥不知道往后该干点啥?
兄:建国
1993年4月21日
他写信一直都是简明扼要的。
放下笔,
等墨水干了又把信纸工工整整的叠好后才塞进了信封里。
办完一件大事情后,他又把烟锅子装满点上深吸了一口。
眼下,村里有几家也想搞企业,这个他是知道的。
从林家把整天嚷嚷的油坊落地后,村子里又开始嚷嚷起养猪、养鸡,甚至去过一趟省城的小琴,回来后就开始嚷嚷着要搞大棚菜。
原先,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些猪脑子一样的家伙。
就拿小琴来说,除了搞歪门邪道算卦、保媒,也没见她有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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