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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袁兴的声音阴阳怪气,目光从顾渊身后带着的三个年轻人身上掠过,显然不相信他们拥有判断真假的能力。
当然,顾渊就更不可能有。
“先打开吧。”
顾渊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随意地吩咐道。
孟袁兴此时倒是并没有因为顾渊的态度而生气,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在工作台上先铺上一层白布,慢慢地戴上手套。
等他打开一个木盒时,已经满面肃穆,态度恭敬。
徐慧自动自发地戴好手套站在了孟袁兴的右后方,这是第一助手的位置。
一卷一卷的字画,依次在顾渊面前展开。
顾渊的眼神都没怎么变过,就像是在看一张张随处可见的报纸。
他最想看的,其实只有那卷《祭侄文稿》,但又不能如此明显,只能挑记忆里父亲说过的一些字画出来当障眼法。
至于这些字画,他年少的时候也跟弟弟一起看过。
当时弟弟还拉着他跟他说一些字画上的辨识方法和文人画家的八卦,他当时听过就忘记了,也不知道弟弟那个小脑袋里面怎么能记得住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陷入回忆的顾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眼神飘忽了那么一下而已。
他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孟袁兴每打开一卷字画,他都会低头看看,没两分钟就点点头让对方合上。
孟袁兴憋了一肚子的气,可对方也没挑剔什么,又不能借机发挥,只能忍气吞声地继续打开下一卷字画。
很快,顾渊就看到一卷熟悉的字帖在他面前展开,正是他从邱咏那边得到的《祭侄文稿》。
自从得到了那卷字帖之后,顾渊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独处时,总是忍不住拿出来鉴赏一二。
他也说不清楚为何会如此,每次打开的时候,都会在心底痛骂自己,但每当打开的时候,又总会瞬间被吸引住,一个字一个字地揣摩,再也移不开目光。
就因为太熟悉了,所以在看到孟袁兴展开这字帖时,站得笔直的身体难以抑制地晃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向前倾了些许。
孟袁兴见顾渊对这卷字帖感兴趣,也并不稀奇。
毕竟这卷《祭侄文稿》与其他字帖一眼看上去就天差地别,字迹既不工整也不优美,墨迹枯竭,涂抹痕迹严重。
这是一篇以草稿流传于世的名帖,完美地再现了颜真卿当时悲愤欲绝的痛苦心情。
这张字帖并不长,整个打开也才不到一米。
孟袁兴小心翼翼地把这张名帖摊开,便稍微介绍道:“这张是唐代颜真卿的真迹,已经有一千一百七十五年的历史。”
孟袁兴说了什么,顾渊都没有听进耳内,他整个人都被震撼了。
就是因为经常爱不释手地端详,顾渊才能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卷和放在属下箱子里的那卷有何不同。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曾经听到父亲教育弟弟的一句话。
“其实鉴别古董,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感觉。
只要你看到的是真品,总会有种感觉在的。”
他一直都觉得这是父亲在信口开河,什么感觉?他小时候来来去去地跟着弟弟看了多少古董文物,也没觉得有什么感觉。
可是在这一刻,这卷字帖缓缓在他面前展开的时候,那种带着历史尘埃扑面而来的震慑,令人为之神夺。
“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
顾渊低声念着,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碰触这张连每一个笔画都盛满悲伤愤怒的字帖。
可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顾长官,您没有戴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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