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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澈有些忿然:“三哥打的,却来问麟儿?”
皇帝噗嗤笑了出来,亲手将玉佩系在他的腰间,道:“麟儿昨日原本顶了李彦年兄弟之名,他们本是教坊中人,那秋娘原也是宫中善才所教,虽有不妥,倒也无甚大碍。
即便后来去平康坊,一个乐工,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可陆离为逞一时之气,当众暴露你身份不说,还出手打伤羽林军,朕打他几下,还委屈了他不成?真不知是三哥平时宠你太过,还是纵他太过。”
“几下?整整四十大板!”
苏子澈不依不饶,“麟儿平时就没少去了平康坊,即便陆离不说,也会有人认出来。
三哥怎么可以因为这个,将阿离打成重伤!”
皇帝亲昵地握住小弟的肩膀,笑问道:“看过他了?”
苏子澈顺势偎过去,摇头闷声道:“阿离不让我看。”
“胡闹!
反了他了!”
见皇帝面色微寒,苏子澈耍赖般地笑道,“那就请三哥给麟儿一道圣旨,麟儿得了圣旨,阿离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料他也没这胆子。”
皇帝心情甚好,点点他的额头,轻斥道,“若是哪日麟儿敢抗旨,三哥定也饶不了你!”
数月之前,素来宠爱的弟弟因为父皇的驾崩,几次哭昏过去,任如何哄劝都不起作用,之后整个人更是一直沉郁不快,全然没有此前爱说爱笑的欢喜模样。
他那时既要忙着料理先帝后事,又要忙着控制前朝后宫以便顺利登基即位,自是无暇顾及小弟的情绪。
待他即位之后,苏子澈已然同他疏远,从长乐殿搬去了秦-王府居住,他几次想召小弟进宫,都被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正因如此,即便麟儿今日是来兴师问罪,他心底也带着隐隐的欢喜。
“麟儿便是想抗旨,也得先有圣旨才行。”
苏子澈将一支御笔递到皇帝手中,“三哥快给麟儿个旨意,麟儿一直挂念着阿离的伤势呢。”
皇帝笑道:“你巴巴地去看他,这份情义已是难得。
现下有朕的口谕还不够,当真要朕白纸黑字地写下来不成?”
苏子澈思量了下,也意识到此事过于儿戏,赧然道:“麟儿知道了。
那麟儿先去看陆离,晚上再同三哥一起用膳?”
见皇帝含笑应允,苏子澈亦是粲然一笑,转身离去了。
 
檐下铁马终于安静下来,陆离却在惊痛中醒来,屋中寂静得惟闻更漏之声。
只醒来的片刻功夫,陆离已疼得冷汗淋漓,下半身像是被人拿刀不停地刮着,疼得他两眼阵阵发黑,暗恨自己缘何不能昏厥。
宫中刑杖分常行杖和讯杖,陆离所受的常行杖规格为杖长三尺五寸,大头直径三分二厘,小头二分二厘,紫荆木所制,行刑时臀、腿分受。
杖刑的规矩,若是内侍宫女犯了事,需掳衣受责,朝廷官员受杖则可以赐一张刑凳,免去掳衣及匍匐于地的耻辱。
因是皇帝亲口下的命令,几个内侍丝毫不敢放水,一杖杖打下,竟是用了全力。
陆离被堵了口,只觉身后痛得似入了阿鼻地狱,再如何苦苦挣扎,都逃不过这无休无止地折磨。
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他像一条溺水的鱼,奋尽全力想要呼吸,至死方知不过是一场徒劳。
昏昏沉沉的痛楚中,他仿佛听到苏子澈在叫他,他想应一声,想说自己不疼,不碍事,可被堵住的口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陆离是被抬回长乐殿的。
他身后被打的血肉模糊,皮肉绽开处和裤子黏在了一起,董良知道他不愿旁人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形容,特意屏退侍从,让李巽将他按住,亲自拿剪刀剪开他的衣裤,又用温水濡湿帕子覆在伤处,待淤血化开,才将打碎的布料从伤处挑出,消毒敷药。
单是清理伤口,便花费了近半个时辰,期间苏子澈几次要看陆离的伤势,都被齐坎拦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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