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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二字虽无水,却又处处有水,雨雪雾露,冬是湿寒,夏是潮热。
这携雨的颱风一来,连厨房的柴火都湿得能发新芽了。
阿姥焖一锅饭的功夫,自己倒差点成了熏鸡。
“咳咳,咳咳,咳。”
阿囡丢下网兜跑过来,搀着钱阿姥在门槛上坐一坐,钱阿姥说了句什么,大雨哗然,阿囡没听清。
这小院虽掩去大半咆哮的风,却也躲不开倾盆而下的雨,看着水波一下一下打在台阶上,轻而易举的攀了上来,阿囡心里有些惴惴,“阿姥,雨什么时候停啊?”
钱阿姥答不上来。
鸡被关在笼里,倒是安静,只是鸡屎摞了一地,臭得厉害。
菜畦里的刚冒头的几株苗儿都被择掉了,与其烂在水里,不如吃了,只是眼下用湿柴烧灶,委实熏呛。
还好江星阔昨日来的时候给岑开致带了些吃的,是从临安很有名的卤味铺子,但铺子离得很远,在城北码头边上。
这家的鹅脯做起来繁琐,先用盐腌整鹅,再蒸透,浸在卤汁中,吃时浇上红澄杏酱,所以才有胭脂之名,鹅脯肉嫩而丰,又不及肥腿价贵,每每出锅,总是最先卖完的。
岑开致吃得心满意足,想起江星阔给她鹅脯时仔细解释自己是被江海云强拉去迎亲,见到施明依身边几个仆妇,这才知道原来那日在茶楼里的柳氏原来就是施通判的继室,施明依就是江海云的继室。
也许是美食当前,又或许是天灾正临,岑开致心里并没太多情绪。
她是被祖母、乳母照顾长大的,后来又跟在阿爹身边养了几年,柳氏与其说是她娘,不如说是阿娘两个字下模糊的一张面孔,换了谁都可以。
午后雨势渐小,积水漫上了檐下的回廊,但有门槛阻着,屋里还算干爽。
阿囡蹲在门槛内,岑开致在屋里烧了除湿避瘟的香丹,一股子清苦味道,她用叶片编了几艘小舟,搁在混沌的水中摇摇晃晃,随风起伏,随波逐流,半点不由己。
岑开致去假髻铺子里看了看,情况尚可,于是帮着铲了些水,又用砖块压实了油纸,便落锁回来了。
虽是穿了蓑衣,还是要涉水步行,见街巷与河流浑然一体,已经是不分彼此了,远远见着一只棕红恭桶在周家巷口浮浮沉沉,岑开致大惊失色,赶紧踩上自家门槛。
隐隐约约,雨声中夹杂着几丝哭声,岑开致驻足侧耳的这一当口,哭嚎声越演越烈,几近兽类的悲鸣。
“湿淋淋的站着做什么?!
去,我烧了热水,你和三娘都洗洗去!”
钱阿姥把岑开致扯了进来,将门关牢。
一转脸,钱阿姥一张老脸几成猫妖,左一道灰痕,右一道黑线。
“阿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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