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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之听见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双手绞着帕子,说道:“这些事我也略有耳闻,只是他就是这样的秉性,认定的理,谁劝也改变不了,如今他做了官,闲话倒还能成,至于其他的事,愈发与我说不到一处,我也不好劝。”
一时情不自禁,抱怨道:“至于婚事,也是如此,谁又非要……”
蓦然想到文延博也在场,连忙止了住,讪笑了一阵,算过去了。
苏子美见状,心里疼不过,说道:“你啊,还是先顾顾你自己吧,反倒顾着他。”
说着,吃了一口茶,缓了缓情绪,接着说道:“我与吕恭毕本不相熟,不过点头之交,那会子,他却待我嘘寒问暖,十分殷勤,还提起来日分配官职之事,你也知道,分配官职,乃礼部拟定,吕公定案,最终呈给官家的,官家信任吕公,鲜少有改动。
他堵地我发难的话半句也说不上来,还得陪他吃了几杯酒,又说了一席话,他倒是不避讳,句句都问到你,爱吃什么,穿什么,爱玩什么,平日爱上哪里逛,看那样子是极上心的。”
忆之略蹙了蹙眉,思忖了一番,冷声说道:“父亲绝无可能让我嫁入吕家,我家与你们比是要穷些,也还不至于任人拿捏。
他家奈何不了我家,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表哥你既露了头,又是封官的风口浪尖,可千万要避开些,拖过这一阵再说,至于良弼哥哥那边,也不要提,只说他不胜酒力,吃醉了,你正好碰上,先将他送回了家。”
“你是泥菩萨过江,反倒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苏子美说着,去唤文延博,说道:“延博,你与他家二哥儿有来往,可知道不知道这三哥儿的底细?我们好早些防范。”
忆之也望向了文延博,只见他蹙眉沉思着,正入神,并没有听见二人的对话,苏子美忙唤了他一声,不见他回应,又紧着唤了一声。
文延博又入了半日神,这才抬起眼睑,说道:“说起这三哥儿,便要提到当今圣上的乳母,一等国夫人吕太夫人。
自古乳母大如天,吕氏满门的荣耀,固然与吕公的卓越功绩分不开,但归根结底,源头在吕太夫人身上。
官家青年时曾犯风痰之症,性命垂危之际,魏国大公主举荐的郎中,也便是如今的翰林医官胥大官人,要施的针法闻所未闻,且是要害之处,正当众人举步维艰,踌躇之际,吕太夫人挺身而出,自请试针,确认无妨后,方才救了官家性命。
老人家年轻是极精明能干的,只是年纪大了,一天比一天糊涂。
吕三哥儿生的颇有几分她年轻时的风彩,又能说会道,哄得老人家开心。
有什么要求,没有不应的。
再加上,吕太夫人年前年后病了几回,性子也愈发难伺候,家里上上下下谁也说不上话,谁也不敢招惹,唯独吕三哥儿,总能将她逗笑。
这吕三哥儿听闻是个朝令夕改,并不长情的人,倘若只是一时兴致倒还罢,若他央求道老太太面前,老太太再求到官家面前,此事也就难办了。”
忆之与苏子美对望了一眼,面上添了几分焦虑。
苏子美忙安慰道:“你别着急,所以我才将延博请来,他的主意多,阴谋阳谋都通的,又很了解吕家,比你我都要强些。”
文延博沉着脸,未置可否,倏忽看见忆之满眼望着自己,便道:“事关妹妹前程,我定当竭尽所能。”
忆之见惯了他的笑容,从未见过这样严正的神情,说道:“不妥不妥,两位哥哥封官在即,不能牵连你二人,今日之事,你们只当不知,我自回家去和找爹爹商议。”
文延博正出神,听见了这话,笑道:“倒也不至于,我依稀记得,前一阵子,吕三哥儿瞧上我家茶坊里一名歌妓,每逢她上场,总是铆足了劲打赏的,只是人家娘子并不睬他。
说起这位娘子,性情虽孤僻古怪,却有一痴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曾在她落魄时帮过她,赚了三分薄面。
她本是极好的天资,如今唱出了名气,倒也不急着脱了籍去,仍帮着我呢。
我若请她给吕三哥儿一个好脸,她是会允的,如此一来,兴许分了吕三哥儿的神,也就不惦记你了,他毕竟也还小,心思不专。”
忆之听了,问道:“那位歌妓可是苏缈缈?”
文延博摇摇头,说道:“但凡歌妓都有艺名,又有个规矩,听名识人,儿字尾的属下流,资质粗鄙,五音算全,替酒肆茶坊卖酒卖茶,也有兼作些一些不可说的营生。
叠字的属中流,能弹唱,略通文理,也兼作陪。
我说的那一位,属上流,是勾栏瓦舍,酒肆茶坊里星光耀目的翘楚,从前叫杨盈盈,如今正名杨盈歌。”
“杨盈歌,可是与那‘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的’柳咏并‘杨柳’之名的杨盈歌?”
文延博点了点头。
忆之一时出了神,苏子美拊掌道:“这主意极好,不如,明日由我来作东道,请吕恭毕吃席,你再邀上杨盈歌,咱们先探探虚实。”
文延博道:“不如就在晚时,杨盈歌今日恰好是要登台的。”
忆之轻声道:“可惜我不能去。”
苏子美听见了话,说道:“你自然是不能去的,你只好生在家呆着,别再叫哪家公子瞧上就成。”
说着,与文延博对望了一眼,一同笑了起来。
忆之微微赧然,垂下头,低下眼,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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