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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上房。
迦夜的吩咐,他默然照办。
除去蒙面的布巾,洗掉一路风尘。
回到房间时,迦夜又已是往常模样,白衣如雪,黑发如漆,眼瞳仿佛还带着浴后的湿气,乍看上去像玉瓷做的小人,全无半点威势。
抬头瞥见同样沐浴过后的他,她似乎微愣了一下,随即撇开眼打量街市。
从二楼的窗口望下去,肤色各类的异族人不时往来,小贩们在黄昏的斜阳中扯着嗓门吆喊,试图争取最后的顾客。
“殊影。”
“是。”
“仔细看那个人。”
一阵喧嚷冲乱了街市,他凝神望去,一个高大的胡人蛮横地撕打摊主,粗壮的拳头在瘦弱的对手脸上冲撞,直至鲜血从对方鼻腔唇角溢出仍不放松,甚至污言威胁围观劝解的路人。
纠缠半晌,褫夺到满意的金钱后扬长而去,随之是摊主儿女震天的哭声。
“看清楚了?”
她收回视线抿了一口茶水,“卯时以前,我要看见他的脑袋。”
他蓦然回首,明知不该问仍不禁脱口:“为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有资格质问我?”
漆黑的眼瞳对上他的眼,她无表情地笑了笑,“不过是个以暴力夺人钱财的恶霸,杀了又怎样,去吧。”
猝然睁开眼,一抹淡影自窗口掠入,掷出一颗血污的头颅,滚了几下停在桌缘,未干的鲜血自桌边沥沥而落。
暴凸的双眼怒瞪,像是难以置信已身首异处,正是稍早前凶恶致极的当街殴人者。
少年冷冷地看着她,未及合拢的窗棂隐隐透出天光。
“把东西清理掉,桌子擦干净,你可以休息了。”
连打坐的姿势都不曾动一下,她又合上双眼,“那张床归你,还可以睡一个时辰。”
少年僵立当场,闷到胸口发痛。
良久,拎起头颅穿窗而去,回来拧布拭净桌面,洗去血腥,坐在床边怎么也平抑不下心绪,眼睁睁看天色一点点明亮起来。
店伙敲门,送来热腾腾的茶汤早餐。
迦夜离座而起,洗漱用餐,神色一如平常。
她吃饭的样子非常文雅,一举一动规矩有度,比起江南的大家闺秀也毫不逊色,气质甚至犹有过之。
可是他没有忘记,昨日她随口便令他夺去了一个人的生命,即使那个人恃强横行,并非善类。
“那人名唤沙力克,以强行剥缴地头税为生,伤人无数血债累累,为地方一霸。”
迦夜平静的开口,以丝巾拭唇,“有妻妾数名,儿女尚幼,更有七十老母在堂,由他奉养,街坊俱言其事母至孝。
此人嗜赌好酒,家无余财,一死家道败落,其母老年丧子,想来也活不了多久。”
望向少年渐渐燃起怒意的眼,她继续道出:“其妻妾本已不合,必然于数年内改嫁,儿女丧父幼失怙恃,就算运气好能长大成人,也难免终生困厄。
如此种种,都是因为你杀了他。”
女孩仿若事不关己地下了结语,他霍然起身:“那是——”
“是我让你杀的。”
她截口,黑冷的眸子似笑非笑,“可杀人者是你。”
他握紧手心,额角跳了跳,险些按捺不住。
“是你趁夜砍掉了他的头,又用桌巾擦掉了他的血。”
似乎不曾感觉到杀气,她点点放过头颅的木桌,“你忘了?”
少年狠狠瞪着他,怒极的眸子几欲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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