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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笑得诡异:“水是干净的,你喝不喝都无所谓,只是水囊是脏的,苍蝇血是脏的,你伸手接了,碰了,就撇不掉了。
瘟疫这东西传染极快,姑娘你不知道吗?你同我在一处待了这么久,马车里头又不通风,说不定姑娘你现在也染上了。”
“你……”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我儿死了,我就没有打算活下去。”
老妇人撸起袖子,露出的一截小臂上惨不忍睹,大片大片的肌肤失去了本来的颜色,青紫斑驳如同一块散发着恶臭的腐肉。
“很快,你就会变得像我一样了……”
“为什么?”
老妇人扶了扶头上的发簪:“人常说因果宿命,我儿做了那么多好事,沦落到如今这个下
场,我也想问问姑娘为什么。”
“他乐善好施,本就不是出于索要回报,他替别人做了什么,却没要求别人一定要替他做什么,但求无愧于心。
你现在如此,倒是替他抹黑了,是要折了他的功德的。”
“简直胡说八道!”
“我要下去!”
楼毓不再管近乎癫狂的老妇人,撩开车帘对车夫说。
谁知车夫竟是老妇人忠心耿耿的愚仆,试图抓住楼毓,两匹并驾齐驱的马因为车上的打斗狂奔起来。
楼毓试图握住缰绳,却被扑上来的老妇人死死缚住双脚。
马车侧翻,从山道上滚下去时,楼毓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陡然暗下来,似入永夜。
天翻地覆之中,楼毓脑中快速地闪过两个念头:一是好在没有一时心软,将那小孩一同带上马车,否则就是害了他;二是她恐怕见不到周谙了,他与她之间聚少离多,双方确定心意在一起没多久就分开了。
她心生悔意,竟恨自己先前的犹豫不决,倘若时光能够倒流……
可惜这种假设根本不可能存在啊。
楼毓被甩出车厢,山中的荆棘如刀子般在身上割裂,一阵向下的缓冲之后,她双手抱住一棵柏树的枝干,生生停了下来。
指缝间的鲜血顺着手臂蜿蜒地往下流,白衣已看不出本来颜色。
身后马车滑落谷底撞击到一块巨石停下,发出一声巨响。
楼毓死里逃生,瘫在地上缓了片刻,沿着陡峭的山坡去
谷底察看,老妇人和车夫均没了脉搏。
用匕首挑开车夫的衣襟,发现他生前也已经染了瘟疫。
为了防止瘟疫扩散,楼毓找了些枯枝架起,一把火烧了三人的尸体。
她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大火,心中升起一股悲凉,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感染上瘟疫,或许也已是半个将死之人。
她一人困在空旷的山谷,带着伤披荆斩棘,沿着嶙峋的石壁和不知年岁的老树攀爬上去,不知走了多久,体力透支,渐渐忘却自己身处何时何地,不明白要去往何方。
茫然四顾,她恍惚间终于想起周谙的名字,这个人或许还在找她,还在等她。
这个信念苦苦支撑着她,支撑她终于走出山谷,支撑她生出一线生机。
最后却忽然一阵眩晕,不好的预感袭来,她看着自己手臂上浮现出青紫色的斑块,现在颜色还很淡,不太明显,但跟妇人和车夫身上出现的斑块几乎一样。
先前还心存一丝侥幸,现在她清醒地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
-叁-
楼毓决定赌一把。
每遇瘟疫频发,南詹各地方官府官员需控制疫情,大发救济粮,并聚集患者开展救治事宜。
情况严峻时,皇帝甚至会派遣宫廷御医前来诊治,采取诸多措施,控制疫情,稳定民心。
虽如此,但前去投靠官府却是一件十分投机的事。
患者自愿前去,虽然有机会被救治,但也存在更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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