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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你吗?”
封如故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你对我而言,不算什么麻烦。”
桑落久知道,自己显然是被看轻了。
但封如故能一眼拆穿他的伪装,就足够他对他心悦诚服。
封如故懒懒道:“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你我做师徒,实则是各取所需:你做我的徒弟,就无人敢再在你的面前拿你的身世说项,你可以离开那个肮脏的漩涡,叫你的二弟和三弟放手斗去。
你三弟花别霜是你亲自培养的,文治武功兼修,重情重义,比之你那莽撞躁进的二哥不知好了多少,到时就算你爹让位,也多半会让给你三弟,你三弟又是你自小抚养长大,与你感情非比寻常,飞花门实质仍会落在你手中。
怎么样,我说得不差吧?”
尽管猜到封如故对自家家事有所了解,听他这般信手拈来,轻轻巧巧地拆了自己的局,桑落久仍是忍不住喉头发紧:“云中君……早对在下有所了解,那在下也不避讳了:我确实需要云中君助我一臂之力。
但云中君需要我作甚呢?”
“我的‘静水流深’里有个傻瓜徒弟,脑子不大好使,需要……”
封如故探出食指与中指,作兔耳状,轻轻碰了碰,“中和一下。
……哦,对了,他下山除魔去了,你可能得过几日才能见到他。”
桑落久:“……”
就是这样而已?
封如故好像的确没有别的需求了。
他靠在软榻上,摆出聊天的姿势,侧身与桑落久说话:“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若是能接管飞花门,你会怎么主事?”
“没有想过。”
桑落久嗓音温温柔柔的,“或许将它发扬光大,或许一把火烧了吧。”
封如故大笑,跷了个二郎腿,丝毫不以为忤。
桑落久想,这位道中之邪,果真名不虚传,在他面前,自己也许不需掩饰什么。
封如故不管他的九曲心肠里转着些什么念头,又自顾自饮了一口酒,望向被酒液浸润得发亮的玉壶口,随口道:“从今日起,你改叫桑落久吧。
桑落酒的桑落,长久的久。”
……
桑落久从沉思中醒来,重复道:“……确是个不值一提的故事罢了。”
“我就想不明白。”
罗浮春接口道,“师父那般懒散,从未指点过咱们半点剑术,你怎的会对师父那般死心塌地?你这样听他任他,什么事都想着他会怎么做,顺着他的意,简直把他越宠越坏。”
桑落久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十数年间,他戴上一张笑面,把周遭的一切都不动声色地搅得天翻地覆。
但他很孤独。
在母亲面前,他亦是她所希望的模样,是天下最好的孩子。
直到那只手从薄透的帷纱中伸出来,懒洋洋地招了一招。
桑落久咧开了嘴,温润生光的笑容看起来纯真斯文至极,像个毫无戒心的孩子:“许是因为……师父懂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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