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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烈王二年正月,墨相昭文入楚。
轺车在新修的楚墨官道上辚辚行驶着,苏珏弯着腰咳嗽了好几声后,靠在车厢壁上闭眸缓劲,苍白的手指拉了拉披在身上的裘衣,皱眉“啧”
了一声。
只是一年多未见而已,怎地如此急不可耐呢?
苏珏恨不得马不停蹄地赶回楚国鄢城,好好看看那人的眉眼。
神色严肃的楚卒持戟站在鄢城城门口挡住轺车,冰冷的声音传来:“外臣进城须有我王文书。”
苏珏从袖中拿出帛书递给曲云,曲云掀开车帘将帛书递了出去,楚卒接过仔细查看后点点头,仍旧一脸严肃地退回城门旁,车夫一挥马鞭,轺车便辚辚驶进城去。
地处洛河以南的楚国四季宜人,此时虽是冬月,丝毫没有墨国那般寒冷。
一缕幽香随着被风吹动的车帘传了进来,苏珏睁开眼眸,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喃喃:“从何处来的兰香?”
“公子,你快看。”
想来曲云也闻到了那缕兰香,这会正探出身子向外看着,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和震惊。
苏珏靠在车厢壁上,抬手缓缓掀开垂在车窗上的帘子,原本带着些许慵懒倦怠的眼神倏地清明起来,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压制不住的喜悦从眼底一层一层似涟漪般荡漾开来,不知不觉间,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眸。
他看到大街小巷两旁的住宅旁都种着兰花,就连商铺的窗子前缘都放着盆植兰花,此时兰花正在盛放,远远望去,满城花开,恍若淡紫色的云雾笼罩在街巷两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香,沁人心脾。
苏珏坐回轺车内,缓缓闭上了眼眸。
“自君离楚,吾甚是思念,故命鄢城百姓家家户户都种逍遥谷兰花,见花如见君。”
楚云祁的书信在脑海里闪过,当时只当是那人又在撩拨自己,未曾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而今看到鄢城满城花开,一股暖意自心底深处蔓延开来,温暖着四肢百骸。
车夫长长地呦呵了一声,轺车停在了驻楚使馆门前,苏珏正欲下车,车外传来谒者的声音:“我王有令,传墨相昭文即刻进宫。”
苏珏抬手掀开车帘,只见一辆华丽的轺车立在对面,一位身着金线滚边深衣华服的谒者毕恭毕敬地站在车前,苏珏点了点头,扶着曲云的手下了轺车,走上前向谒者拱手行礼道:“劳烦大人了。”
“相国,请——”
谒者笑了笑,侧身行礼道。
苏珏踏上长凳,曲云扶着他在轺车内坐好,谒者放下车帘,跳上轺车,一挥马鞭,轺车踏过青石板,辚辚向楚王宫驶去。
轺车并没有在巍峨的楚宫前的车马广场上停留,它绕了一个大圈,从楚宫的西北小门驶了进去——那是离楚王寝宫最近的侧门,平日里都是关着的,且有士卒驻守。
苏珏深吸一口气,轻轻靠在车厢上,他半垂着眼眸,鸦翅般的眼睫敛了温柔目光,眉眼间带着缱绻的温润。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轺车停了下来,谒者掀开车帘对苏珏行礼道:“公子,王上来了。”
苏珏点点头,扶着车厢壁下了轺车,抬眸一眼便瞧见了挡在轺车前头、骑在马上的楚云祁。
阳光洒在楚云祁俊逸的脸庞,他的眉眼间带着王者的凌厉与霸气,剑眉斜挑仿佛入鬓,那双眼眸恍若沉着整片星空,深邃锐利,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鼻梁高挺,薄唇微勾,由于他是背对着太阳,刀削斧凿般俊逸的脸庞隐没在淡淡的阴影中。
他穿着件纁线绣绘凤凰图纹、玄色衬底的华丽王服,腰间佩戴章公剑,浑身上下透着君临天下的霸气。
苏珏温柔了目光,唇边的笑浅浅地绽放开来,一年多未见,那人经过淬炼愈发显得宠辱不惊、喜怒不显于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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