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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近代法国文论家申徒白吾便以为研究作品应当先从作者的人格、状态、遗传、境遇、生涯诸方面着手,通过这“媒层”
,方可洞悉作品的意蕴。
唯西方现代新批评派反对这种方法,认为作者生平事迹除了帮助我们了解某些用词含义和私人生活的影射,没更多的用处。
比如大谈济慈如何在花园里听到夜莺的歌声,与我们评价《夜莺颂》这首诗实在无甚相干。
(参赵毅衡《新批评——一种独特的形式主义文论》)这种反对意见虽然确实刺中了某些考据成癖或为考据而考据的文艺批评的痛处,却有较大片面性。
因为即便都是诗歌,其表现形态也有千差万别,不可执一而论。
就某些抒发常人较普遍情感的诗作如李白《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或具有较明显的象征意义的诗作如王之涣(一作朱斌)《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不了解作者生平的确无妨于欣赏。
然而更多的情况则是诗人的创作具有某种特定环境、特定的人事关系,抒发一种特殊的思想感情,诗作具有艺术个性。
因此,如果读者对作家生平一无所知,对于创作的背景一无所知,那么他对于这一作为个体创作的精神产品,很可能是一知半解,甚至于产生误会。
倘使他仍对此津津乐道,便成一则笑话所说的瞎子品味鱼汤,而不知鱼尚未丢进锅内。
青年朋友未具“知人”
之明而误会古代诗词的例子所在皆有,似不必小题大做,多加揶揄。
然而名家忽略了知人说诗,闹出笑话来,那影响就不一样了。
李白、杜甫两大诗人交谊甚厚,颇有诗歌往还,这在今天稍有文学史知识的读者也有所了解。
因为杜年辈晚于李,故杜赠李之诗作尤多,如《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君》《赠李白》,金圣叹在他的名著《杜诗解》中解道:
眠何必共被?行何必携手?此殆言己(杜甫)无日无夜不教侯(李白)作诗。
读他日“重与细论”
之句,盖先生之教之,不信然哉!
读“飞扬跋扈”
之句,辜负“入门高兴”
、“侍立小童”
二语不少。
先生不惜苦口,再三教戒,见前辈交道如此之厚也。
金圣叹居然不知李、杜年辈之少长,也太不可思议。
其误会或许由误解杜甫“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
(《不见》)二语而来。
然古人称呼“生”
亦有“先生”
的意思,与称呼年轻人为“生”
,不能混为一谈。
忽略知人论世,而一味主观会意,忽略考据而欲阐发义理之精微,就难免说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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