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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宣好生一愣,在他手底下受过罚的人只怕比裕王府仓房里的米粒都多,打死打废的也大有人在,还从没有一个敢与他说这话。
这胆大包天的人不但说了,还说得理直气壮,“那天他从醒来就跟我哭,一直哭了大半宿,您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呢?”
萧明宣眉心一跳,微眯起眼,看向那还站得很恭顺的人。
与这人交手几回,他已看得很清楚,这人再如何低眉顺眼,哪怕跪伏在地,气息奄奄,也始终有些锋利刚硬的东西绷在骨头里,谁真信了这副恭顺的姿态,谁就离倒霉不远了。
所以他委实想象不出这人在人跟前哭个大半宿是什么样子。
“你哭什么?”
萧明宣挑眉问,“本王委屈你了?”
庄和初一时垂着头没出声。
裕王问起医馆的事,他有准备,但千钟这几句实在是不在他准备之内。
他也实在想象不出她口中的那副场面,所以一时也拿不准,自己到底是不是应该委屈。
好在千钟也没指望他来答话。
“当然不是委屈,他是生自个儿的气。”
千钟煞有介事地凑到裕王近前,压低着声,一本正经道,“您知道他八字有多硬吗?谢司公伤他,谢司公死了,谢统领欺负过他,谢统领也死了,还有金百成,和那四大神兵……您说邪不邪门?”
说着,话音一扬,痛心疾首道:“他就是埋怨自个儿,怎么就让您动了那么大的气,下了那么重的手,要是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这么大的裕王府,都丢给我一个人,您叫我可怎么撑得起来啊——”
“……”
萧明宣额角上的青筋跳了好几跳,绷着牙阖了阖眼,才压下去那股想要把这人揪出去狠抽一顿的冲天火气。
他自问从不是个不长记性的人,怎么就三番五次地忍不住接她那些莫名其妙的废话,指望这张已经咬了他不知多少回的狗嘴里能给他吐出点什么象牙来……
千钟痛心疾首说罢,又一转话音道:“不过,这事也不是没个解法。
人家都说,金子最能压邪,趁着还没应在事上,您就掂量着给一些,也算斩断了这个因果。
舍点小财,消个大灾,划算呀!”
“……”
萧明宣一个字也不想再与她多说了,只冷然看向那已配合着这些鬼话摆出一副黯然自责模样的人。
不得不说,那自责浓淡合宜,恰到好处,有那么一恍惚间,萧明宣几乎在想,拿点金子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俩人实在都有些邪门。
偏萧明宣不是个信邪的,“巧了,开罪本王的人也从不会有好下场,本王倒想看看,硬碰硬,谁更硬一筹。”
萧明宣沉了沉声,又缓缓道:“庄和初,你如今是在本王手下听差的人,无论因什么需延医问药,都该与本王开口。
莫让外面那些野郎中治出个好歹,再来怪本王下手无情。”
这话里似乎还藏着点什么别的意思,千钟还在细细揣摩着,忽听那下手无情的人撂下这话头,转又朝她问来。
“皇后那里的事都处置好了?”
他只问皇后那里的事,千钟便也只老老实实将自己在皇后跟前的对答回禀了一遍。
禀完,又自觉地为着去金银铺子间转那一圈的事解释道:“我琢磨着,拿金子做镶补这活,里头铁定有不少油水可捞,怕叫人坑了,今天回来前就先到几间金银铺子转了转,心里有个底,再慢慢寻这差事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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