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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在2002年期间的一些&ldo;就名誉权官司答记者问&rdo;,其中的一次回答被命名为&ldo;此心落寞&rdo;,让我又替他有些难过。
他终于也要打官司了,让我想到很多年以前他说的他有多么羡慕我这样的年轻人,他说我们的将来是一片明亮与希望。
有时我会觉得他说的希望并非晚生了十几年的希望,但这次,我又突然替他悲哀起来,哀叹他生不逢时,哀叹他曾经生活过的时代,哀叹他有过的那些同时代人。
一些人完全被牺牲掉了,却因缺乏应有的自省与革命能力,毫不自知,依然在有意无意地眷恋着旧有的时代习气。
我们在一起时几乎很少谈论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只是通过阅读知道他的经历,他说过,&ldo;谎言总是只敢在背后煽动不知情的人,我的读者并不知情,我自己也没有向他们澄清过什么,他们居然还是信任我,可见文学的力量在于构建一种表层文字背后的生命互信&rdo;。
我也是他们当中一人。
我这个对所谓&ldo;政治&rdo;厌恶得要吐的人,现在看到一个自以为和自己&ldo;一伙儿&rdo;的人被迫陷在过去的&ldo;政治&rdo;里争辩和重拾旧忆,不觉间就会替他难过和气愤起来。
小的时候,所有余秋雨的父亲和余秋雨本人有过的遭遇,都是我老爸经历过的。
我那时很小,虽然到现在也不清楚老爸究竟有过什么样的心路历程,但那些年从柔弱的母亲身上传导过来的惊惧,是无边无际的,经常像大浪一样翻扑过来。
那些眼泪,那些哭泣,那些黑漆漆的雨夜从母亲颤栗的电筒光圈里看到的大红叉子,还有那个熟悉的名字,一个孩子心里的天随时都会塌下来。
我不好意思对余老师说,我后来看他的《隐秘的河湾》,看到他全家人那时的无助,那种无以为继,总是要哭,流很多的眼泪。
搞不清是为他和他的亲人,还是为我自己的老爸老妈,为自己。
说起来我其实什么也没经历过,但那种阴暗潮湿,那种蹿行在街上的特殊氛围,那种没完没了的随时都会袭来的颤栗,现在叫我想一下都恶心。
现在我的老师在他的一次次答记者问里回忆和细述他二十几年前的遭遇,一次次回到那样的背景当中,我真替他难过。
那时好像所有的人都在谈论他打官司的事。
他却安慰我,你不要以为我就什么事也不干了,一头扎在官司里,每时每刻都在那里愤怒,在那里郁结难平。
不是的。
我还在做很多的事情,我该高兴还在高兴,该写作还在写作,该讲学还在讲学,打官司这件事不会影响我的生活。
他总是这样,任何时候都兴致勃勃,泰然自若。
那次谈话,第二天也确实有一场大型的演讲在现代文学馆等着他。
他并没有打断自己的日程安排。
他还津津有味跟我讲他昨晚看的凤凰卫视中文台的一档节目。
我被他的轻松所感染,也回复原状,我说我看了你的答记者问,里面有一段话特别好玩,记者问你被告说他只是在做学术研究,把你当作研究对象,你怎么看。
你说照他的说法,杀人犯还可以声称在做什么来着,还有制毒犯还可以声称在做什么来着,哎呀我都说不出那些词,很专业,特别形象,一针见血。
他自己也笑起来,接住我的话:&ldo;照他的说法,杀人犯还可以声称自己在做&lso;心脏穿刺&rso;的学术研究,制毒犯还可以声称自己在做&lso;兴奋剂配置&rso;的学术研究呢。
&rdo;
&ldo;遭围攻的几年来,我一直想寻找一个论辩对手,只须一个,却很困难。
首先是语言风格的等级,我从小对这一点十分执着,近乎痴迷,就像日常生活中我无法与一个满嘴脏话或满口臭味的人讲话。
因此前些年当有人把一篇篇与我无关的文章算在我头上时,我最先感到屈辱的不是政治问题而是语言等级,心想:&lso;我的笔下何曾流得出这种等级的词语!&rso;我觉得&lso;词语冤案&rso;比政治冤案更让我心痛,因为这是我的业务行当。
那么,现在要在围攻者中找一个论辩对手,语言等级也成了一个入门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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