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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气息,北京替代不了。
上海在我心里,总是欣赏却下不了决心去亲近,迷恋她的文明与国际化,但对自己成为一个上海人毫无信心。
上海总是在下雨,背景模糊。
1989年,夏天。
我打着伞,赤裸双脚,糊里糊涂走进那些淌水的街巷,怯生生去敲那些陌生的门。
&ldo;这是我的研究生毕业论文,请您当我的答辩老师。
谢谢。
&rdo;
那应该都是精选出来的对中国当代戏剧有研究成果的上海学者、艺术家,他们多数住在三两层的旧式小洋楼里,楼梯逼仄昏暗。
厚实陈旧的木地板横在眼前,陌生中带些淡漠。
我懵懵懂懂来,懵懵懂懂地离开。
那一天好像一下游遍了上海,又好像在向上海作最后的道别,我出现在上海的一个个公共汽车站,在人群中挤上挤下,走进那些不动声色的小洋楼里,一家一家发放我的毕业论文。
最后,连雨都下累了,我挟着我的伞,转车搭乘去西郊龙华的公交车。
记忆中那个地方很远,汽车到达终点后,我茫然四顾,不知从何下手。
今天为帮助自己再想起龙华那个地方,再想起上戏教师宿舍那个小院儿,我特意翻出余秋雨老师写的那篇《家住龙华》。
这篇文章在十年前看过,发现此刻再看,感受已很不一样,除了感动,又多出几份清醒、旁观的审视。
甚至想,即便是他自己,也未必察觉到自己那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一种怀疑和动摇?
那是一篇与死亡有关的随笔。
不知是因为家住龙华才引出死亡的话题,还是因为连着参加了几次上海文化界友人的遗体告别仪式,余秋雨这篇病中的小文显出少有的伤感、迟疑。
那都是些中年早逝的教授、学者,余秋雨在悲悼友人生命早逝的同时,也返观了自己生命的形式与可能有的结局。
&ldo;昨夜读的是霍达的《国殇》,才读两页,纸页就被泪水浸湿。
他们也是中年,他们也是教授,全死了。
&rdo;
&ldo;仪式结束了。
我默默看看大厅里的种种挽联,擦不完的眼泪,堵不住的哽咽。
突然,就在大厅的西门里侧,我看到了我的另一位朋友献给陈旭麓先生的挽联,他的名字叫王守稼。
但是,他的名字上,竟打着一个怪异的黑框!&rdo;
&ldo;直到去世,王守稼依然是极端繁忙,又极端贫困。
他的遗嘱非常简单:恳求同学好友帮忙,让他年幼的儿子今后能读上大学。
这也许是我们这一代最典型的遗嘱。
&rdo;
恕我年轻放肆,今天,在悲怜与痛楚的后面,我却读出了余秋雨的矛盾与放弃。
矛盾不是对某个具体的人人品、学识的怀疑,放弃也不是对他们个体生命、事业的否定,这矛盾与放弃,应该是源自余秋雨自我深处对生命形式的追问,源自对中国传统文人生命结构的动摇。
他在这篇小文的后面追加了一笔,说它在《小说界》发表后在上海的文化界引起反响,还在一次&ldo;上海人一日&rdo;征文中获得首奖。
他说这大概是由于评委都是文人,对他笔底流露的某种苦涩也有一点切身感受的缘故。
我却依然愿意沿着自己的思路想下去:看来许多人都困在其中,更多的人沉浸于这种群体的困境中,以为人生终于有了一个归附,自己总算成为了某一类人。
这种对苦涩的所谓&ldo;感受&rdo;中,根本没有任何的反省成份,反倒多多地透出这个群体由来已久的自得与自赏,而个人生活中的一些不如意甚至失败,反成了社会对他们的亏欠。
很少有人能从自己的角度来反省这样的人生境遇。
人们没有足够的能力,或勇气,最终找到一个出口突破出来,成为独立的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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