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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留德十年(31)
吐火罗文残卷只有中国新疆才有。
原来世界上没有人懂这种语言,是西克和西克灵在比较语言学家w&iddot;舒尔策(w?schulze)帮助下,读通了的。
他们三人合著的吐火罗语语法,蜚声全球士林,是这门新学问的经典著作。
但是,这一部长达五百一十八页的煌煌巨著,却决非一般的入门之书,而是异常难读的。
它就像是一片原始森林,艰险复杂,歧路极多,没有人引导,自己想钻进去,是极为困难的。
读通这一种语言的大师,当然就是最理想的引路人。
西克教吐火罗文,用的也是德国的传统方法,这一点我在上面已经谈到过。
他根本不讲解语法,而是从直接读原文开始。
我们一起头就读他同他的伙伴西克灵共同转写成拉丁字母、连同原卷影印本一起出版的吐火罗文残卷--西克经常称之为&ot;精制品&ot;(prachtst&uul;ck)的《福力太子因缘经》。
我们自己在下面翻读文法,查索引,译生词;到了课堂上,我同古勿勒轮流译成德文,西克加以纠正。
这工作是异常艰苦的。
原文残卷残缺不全,没有一页是完整的,连一行完整的都没有,虽然是&ot;精制品&ot;,也只是相对而言,这里缺几个字,那里缺几个音节。
不补足就抠不出意思,而补足也只能是以意为之,不一定有很大的把握。
结果是西克先生讲得多,我们讲得少。
读贝叶残卷,补足所缺的单词儿或者音节,一整套做法,我就是在吐火罗文课堂上学到的。
我学习的兴趣日益浓烈,每周两次上课,我不但不以为苦,有时候甚至有望穿秋水之感了。
不知道为什么原因,我回忆当时的情景,总是同积雪载途的漫长的冬天联系起来。
有一天,下课以后,黄昏已经提前降临到人间,因为天阴,又由于灯火管制,大街上已经完全陷入一团黑暗中。
我扶着老人走下楼梯,走出大门。
十里长街积雪已深,阒无一人。
周围静得令人发怵,脚下响起了我们踏雪的声音,眼中闪耀着积雪的银光。
好像宇宙间就只剩下我们师徒二人。
我怕老师摔倒,紧紧地扶住了他,就这样一直把他送到家。
我生平可以回忆值得回忆的事情,多如牛毛。
但是这一件小事却牢牢地印在我的记忆里。
每一回忆就感到一阵凄清中的温暖,成为我回忆的&ot;保留节目&ot;。
然而至今已时移境迁,当时认为是细微小事,今生今世却决无可能重演了。
同这一件小事相联的,还有一件小事。
哥廷根大学的教授们有一个颇为古老的传统:星期六下午,约上二三同好,到山上林中去散步,边走边谈,谈的也多半是学术问题;有时候也有争论,甚至争得面红耳赤。
此时大自然的旖旎风光,在这些教授心目中早已不复存在了,他们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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