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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刚没了的大爷,了疾便掀开眼皮,一桩慧目澄明地将她看着。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不过好在他不是多事的人。
霜太太脸色霎时有些不自然,闭口不言了,走去将窗户底下的罗汉床摸了摸。
屋里一应装饰陈列十分简朴。
不见任何金银玉器,只得一张古朴八仙桌,墙下立着架多宝阁,满载佛经。
这张罗汉榻也不见纹饰,髹黑的,铺了层褥垫。
来客便搬来炕桌当榻使,休息便铺上被子当床睡。
了疾跟前也要不要人侍奉,那褥子还是听见他回来,霜太太使人新换的。
她仍然觉得薄,坐在炕上掉眼泪,“没道理出家出家,是连家都不要了。
你回来住在这里,离我的屋子又远。
为娘的想瞧瞧儿子,还要绕得老远的路。”
了疾将几个碟子装回食盒里,去倒了盅茶端到榻上,“母亲倘或想我,就常到庙里去走走。
佛前烧烧香,听听经,心里又清静,对腿脚也好。”
霜太太一听这话,面色彻底冷透,白得木讷脆弱,“你的意思,叫我常去受受熏陶,也学得你,万事不管诸事不问的?真是没良心,你父亲时时不在家,我都撒手不管了,这么大个家岂不翻了天?亏得有你哥哥帮着打理钱庄上的事,你和你父亲,只晓得在外头做你们的逍遥菩萨。”
了疾默然不语,只是笑了笑。
霜太太自己怨一阵,心又一软,下巴朝桌儿上一递,“饭不吃就罢了,这褥子可不行,太单薄了。
夜里又下雨,还是冷的。
一会叫丫头送一床来,你一定要铺上。
听娘的话,好不好?”
这就算和好了,母子俩谁还跟谁计较不成?了疾答应下来,送她到廊下,嘱咐丫头撑好伞。
丫头提着灯笼打着伞,两人双双步入细雨中。
雨有些打偏,霜太太抬着胳膊像在拭泪,因为长得胖,又活动起来,伞遮不住她,一条手臂露在外头,沾得微凉。
了疾望一会,及至她彻底没入黑暗。
他折身进屋,阖上了门,阴雨尘寰被他行容冷漠地关在外头。
这雨到进三更才停,灵堂那头的动静也渐渐萎靡。
天晚了,宾客回家的回家,不能回家的,就留宿在两边宅子里。
月贞现住的这几间屋子是招待女眷用的,她住了正屋,便有女客住了东西两边的厢房。
丫头引着,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吵得月贞不能睡,恰逢口渴,正好起来瀹壶茶吃。
珠嫂子的针线篮子还搁在炕桌底下,月贞没趣地在里头翻了翻,各色的线梭子,还有条绣了一半的帕子。
月贞不大通针线上的活计,她娘身子不好,累不得,不得空教她。
她在家时一半帮着哥哥炸些果子,余下一半就翻她哥哥的旁学杂书,鬼怪志异。
在诸如《西厢》之类的杂记戏文上,她零星了解一点男女之情。
原来世间男男女女,会结合成一个令人惊心动魄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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