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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言简意赅。
女孩还没完全从睡梦里醒过来,叁小时前,他们还在山里,树叶当屋顶,石头当椅子,两天前,目之所及全是焦黑的废墟,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腐臭和硝烟。
而现在…像是一场梦。
直到男人的声音打碎了这场梦。
“下车,洗个澡,睡一觉。”
“洗澡?”
女孩呆愣着,黑眼睛睁得溜圆,唇瓣微张,活像一只饿到发晕、却突然撞见满车胡萝卜的小兔,惊喜到不敢相信。
那模样,可爱得要命。
克莱恩瞧在眼里,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来。
“怎么?”
他故意逗她,“不想洗?”
俞琬的脸倏地红了。
想,怎么可能不想?
短短几天,却像过了一辈子,热水澡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在阿姆斯特丹的时候还好,有浴缸,有香皂,可一上了路,一切都成了奢望,只能躲在角落里,用湿毛巾擦一擦,就着煤油灯的光,匆匆忙忙。
她已经在泥里血里滚了快一周了,浑身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可她不好意思说,因为他们得活命,得赶路。
克莱恩注视着她那副又窘迫又期待的模样,
脸微微红着,眼睛亮亮的,唇瓣动了动又闭上,那模样,活像只想要胡萝卜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兔子,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嘴角笑意更深了,眼底冷硬尽数化开,只剩一片温柔。
“走吧。”
他说。
宅邸里面比她想象的更温暖。
门厅很大,铺着暗红色的绒毯,壁炉里的火光照亮了墙板上的油画。
画中华服加身的绅士淑女们,戴着繁复的蕾丝领,冷漠俯视着这群闯入的异国军人。
有人递来一杯热洋甘菊茶,骨瓷杯子,带着金色描边,像是这栋房子主人平日里用的那种。
俞琬站在壁炉前,双手捧着那杯茶。
就在白天,她还缩在山洞里,外面是英军,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五个小时前,她还在山坡上,用最后一点绷带给克莱恩包扎,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闭上眼,不知怎的,眼泪忽然从眼角渗出来,一滴接一滴,滴进那热茶里。
“怎么了?”
维尔纳端着热可可走过来,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显然是刚从室外进来。
“像做梦?”
女孩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一切,美好得太不真实了。
眼镜男人陷进沙发里,目光幽幽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像在自言自语。
“两天前这个时候,我还在地下室里,用煤油灯给伤员截肢。”
他看着热可可上漂着的奶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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