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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嗤笑,“现在谁还仔细看?车站乱成这样,盖世太保自己都想跑,能走一个。
是一个。”
足够了。
男人转身离开时,依然是那个驼背的码头工,破帽檐压得很低,经过布列塔尼街拐角的时候,一队德军卡车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里,他反应快得不像个伤员,侧身,翻滚,一气呵成,跳进路边半塌的围墙缺口,灰土扑了一脸。
而就在这堵残垣的另一侧,几个刻意压低的年轻声音正用法语激烈争论:
“晚上八点多…盖世太保头子的车队会经过……”
“地图……我偷来的,不会错……”
“燃烧瓶够吗?我只有三个……”
“……别怕,我们为了自由!
就算死了……”
急躁,带着学生气的激昂,人虽多但是业余的,约翰在黑暗中眯起眼,真正经验丰富的抵抗组织不会在行动地点五百米内碰头,更不会这么大声讨论。
他当时没多想,但现在,和女孩说的“君舍亲自护送”
那么一对照,那就是同一支车队,而那条路也是通向北站的必经之路。
铅笔尖在地图上狠狠一戳,她说“在车站走散”
….
——这不就是最好的“走散”
机会?
人在死亡威胁下会本能地找掩体、会跑散,抵抗分子再是以卵击石,手里的燃烧瓶和步枪是真的。
“几个法国小子,要伏击君舍的车队。”
约翰顿了顿。
“业余,但能拖住他们十分钟。”
随着沙哑的叙述,一条蚯蚓般的路线在图纸上蜿蜒显现,最终抵达北站的小黑点。
“趁乱上红十字车,走小路二十分钟到车站。”
混乱发生,君舍会先自保,再组织反击,他会搜附近,确认她是失踪,还是死了,这个时间差,够他们混上医疗专列,约翰接着说。
话音落下,煤油灯爆了个灯花,晃动的光影中,男人抬起头,目光沉沉落在俞琬脸上,像是在问,懂了吗?
俞琬脑子里嗡地一声,所有那些碎片,死去的医生、墙后的声音、地图上的叉….咔嚓一下,严丝合缝在脑子里拼成一个完整的环。
她缓缓点了点头。
“好。”
多余的字不用说了,时间不多,现在就得开始准备,可当约翰把那张医生证推过来时,俞琬的呼吸停了一瞬。
照片上的女人,玛丽·冯德维尔,金发碧眼的长圆脸,典型的日耳曼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而她自己呢?
女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黑头发黑眼睛,任凭谁都一眼能看出来是完全两个人。
“这……不是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约翰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眉头拧紧。
“该死。”
声音带着懊恼,“我没想到……”
他确实没想到,士兵的思维向来是直线条的:拿到证件便等于获得通行许可,当时没多想,可现在冷静下来,这个差异简直像黑夜与白昼般分明——
任何一个哨兵,哪怕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一眼,都会立即起疑。
地窖里又陷入了死寂,只剩外面不肯停歇的枪炮声,一声接着一声,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我……我去看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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