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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太阳毒辣,能把人晒脱层皮。
裤脚磨过金色麦浪,簌簌作响。
田埂上的野豌豆开得正艳,紫色花瓣落在麦茬间,像是大地打翻了调色盘。
路边的人蹲在青石板上抽烟,烟杆磕在石头上当当响,后脖颈已经洇出一片汗渍。
一人用烟杆戳了戳旁人,“那是……程老婆子的田吧,怎么今年多出两个娃娃来?”
说的是正弯腰在田里割麦的程穗安和路行川。
六月初的高中生还没有放假,路行川找程穗安要了地址,一大早赶过来了。
程雪丹以为自己的玩笑话不会被放在心上,倒没察觉是个固执的小子。
程穗安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想欠上人情,最开始还以为路行川在骗她,但电话那头的程雪丹又确实点头了。
头天晚上,祖孙俩一同躺在外面的摇椅上看星星。
程雪丹笑眯眯地理顺程穗安的头发,“穗穗啊,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互相麻烦出来的。”
心思敏感细腻的女孩总是容易陷入悲观色彩,“奶奶觉得……”
我是个麻烦吗?
后半句程穗安没敢问,说一半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程雪丹知道程穗安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不逼着去问,但她会自己说,“爱你的人不会觉得那是麻烦。
奶奶第一眼看到穗穗的时候啊,就喜欢得不得了,所以现在你就是我的宝贝孙女啦。”
于是第二天见到路行川的程穗安没那么推拒,还接过了他的砂糖橘和棒棒糖。
程雪丹先割了一会儿,就舒舒服服往摇椅上一躺,刮着搪瓷杯杯口,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年轻人一教就会,手脚又快,比我这老太婆有用。
去吧去吧。
等会儿叫你们吃饭。”
麦浪扑到腰际,麦田里蒸出汗热,后背被太阳灼食。
左手反扣住麦秆中段,粗糙的麦芒立刻扎过掌心;右手把着镰刀贴近地皮往里一勾,细碎的锯齿卡在麦秸纤维里发出咯吱轻响。
七八根麦子歪歪斜斜握成一把捏住,金黄的芒刺细细密密地扎着毛孔,剩下地里的麦茬像是被削断了脖颈。
正割着,程穗安忽然感觉草帽被轻轻一带。
抬头看去,路行川不知何时站过来扶正草帽帽檐,少年顺手将汗巾搁在她脖子上,覆过汗珠,“刚拿过来,干净的。”
指尖带着麦秸的气息,帽檐被他调整到恰到好处的角度,既遮住刺眼的阳光,又不妨碍视线。
太阳慢慢爬,爬到杨树梢。
汗珠顺着眉骨滚进眼睛,两人已经是大汗淋漓。
最要命的是倒伏的麦子。
前几天的暴雨冲垮了田垄,东边一片麦子全趴在地上。
“这个得用手捞。”
程雪丹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旁边,布满老茧的掌心贴着地皮一抄,五六根湿漉漉的麦秆便服帖地被她揪在手里。
“好啦娃娃们,辛苦啦!
麦子捆好后,咱们就回家吃饭啰——”
草鞋上粘着几片野蔷薇的花瓣——从田埂上走过时蹭上的。
饭桌上摆好了程雪丹做的三菜一汤,电饭煲的按键不过刚跳,而米香早就蔓延到整个屋子。
程穗安早就闻出香味里的不对劲,跑进灶屋掀开锅一看,里面果然还炸着有酥肉,刚拿上尝一口,程雪丹就笑着捏起她的鼻子,“小馋虫——把这个端出去吧,今天穗穗辛苦啦——奶奶做的全是你爱吃的呢——”
她看到站到一旁想要帮忙的路行川,递了一块酥肉过去,“好啦好啦,你们俩都去外面吃饭,我去舀点酒喝,等会儿就来。”
干了一上午活,两人也是累得不行,又正是要发育的时候,桌上的菜吃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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