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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这种愁苦的语气却让我放了心,既然已经开始认真地为这种事情烦恼了,说明她已经在减减地习惯着家乡的爆炸。
这几天的本省新闻里不再报道关于昭昭家的工厂的事情。
那些埋起来的人全体被挖了出来。
有的还活着,绝大多数都死了。
工厂眼下自然是暂时关闭,她家的大人们每一个都焦头烂额,当然,更坏的事情也许还在后头。
但是我们生活在这个龙城,依旧车水马龙,依旧熙熙攘攘,姐姐店里的客人从来就未曾减少,每一个服务生都在一边听着姐姐的骂,一边对满室的客人微笑。
可是听说,这几天的永川变成了一座葬礼的城市。
有罹难者的加人带着送葬的队伍聚集在昭昭家的门口,静静地捧着一长串的黑白遗像。
似乎龙城的人们和永川的人们完全没有活在同一个世界上。
怕是只有昭昭自己同时活在这两个世界吧。
这两个世界中间有一道非常深的深渊,昭昭就被一道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钢丝悬在那个深渊的正上方。
阳光明晃晃的,把那钢丝变成了一道妖气十足的线。
可怜的孩子,她得学会把恐惧当成是生活的一部分了。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偶尔会盼着那个恐吓她的人找到她‐‐有个人干脆利落地挑断拿到钢丝也是好的,她可以闭上眼睛坠落下去,说不定坠到底了还能惊醒,发现是场梦。
&ldo;南音姐,要是在过去,拿到像《船长》这种题目的作文,我怕一定会写我爸。
&rdo;
&ldo;你现在也可以写啊。
&rdo;
&ldo;算了,我现在有点恨他。
&rdo;她突然不好意思地笑笑。
&ldo;昭昭。
&rdo;我使用的是抗议的语气。
&ldo;真的。
&rdo;她翻了一下身,背对着我,顺便把被子又往她的方向扯走很多。
&ldo;谁都可以恨他。
那些没有了亲人的人们都应该恨他,但是你不行。
&rdo;我一边说,一遍再把我的那部分被子抢回来。
&ldo;我知道是他的错。
&rdo;我无奈地叹气,&ldo;可是昭昭,他是你爸爸。
如果我爸爸做了错事,或者说,犯了罪,杀了人,别人都可以觉得他十恶不赦,可是对我来说他永远是爸爸,我永远可以帮着他逃跑,不让他被警察抓到,不让他受审判。
这不就是家人的意义吗?还是你只是觉得,你爸爸让你丢脸了,所以你才要恨他呢?&rdo;
&ldo;你胡说。
&rdo;他激烈地转过身,用力地朝着黑暗里,她想象中的我的方向,&ldo;你凭什么这么说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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