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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写作,真是一件奇怪的事,你觉得自己像幽灵一样,潜入某个人,掠过那个人的心房,飞快地看看里面的每个房间,看看有什么值得浏览的,然后退出。
一种隐身来去的状态。
对白纸黑字的牢牢把握让你心满意足。
为了找到一个句子,有时你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你会想想,该让它们以何种姿态,潜伏进一个文本中。
击打键盘的声音让你觉得安全、自由。
你会想想他,或者她,不知怎的,两人的脸,就被越来越多的涌上的句子淹没了。
行云流水,你想到这个高雅的词语,你将欣赏他们因情欲彼此折磨,而你,坐在自己舒服、自在的屋子里,享受美好的创作生活,无欲无求,波澜不惊,心平气和又收获颇丰。
他去了长途汽车站,买完票,等待,坐上车,没做什么,已经觉得疲惫不堪。
他意识到,那些日记,一定会透露什么。
有种强烈的感觉,生活将再度失去安宁……显而易见,有些东西,一直压在他的心上,就像那些做噩梦的夜晚,他醒来,发现是自己的手压在胸口上一样。
他惊讶地发现,老宅被重新装修一新。
母亲把所有属于他们兄弟俩的东西都归置到了一个大橱里。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些日记本,惊讶地发现,它们拿在手里,如此轻薄。
他打开它们,才发现,那些字迹,不是他的。
小说写到这里,困扰你的问题出现了:显然,你知道,自己将安排他的哥哥出场,以第一人称方式叙述那些夜晚,可是一个做了不道德的事的人,主动陈述,还要能让读者信服,似乎有点困难;也许可以经由他的回忆讲述一个冷酷无情的故事?他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女孩喜欢他,他可以过一个有滋有味、激情洋溢的夏天,但是他的哥哥出现了,哥哥假装要给早恋的他一个教训,也许只是因为自己比他大八岁,还没碰到过一个愿意以身相许的姑娘。
然后是炎热、欲望之类,但这样,这故事就会非常明显地丑陋……最后,你觉得,还是以小说化的奇幻方式,结束这次小小的旅程吧。
在回上海的汽车上,回忆完全拥有了他。
沉下去,浮起来,滑过来,滑过去。
他想起自己写下的第一个长篇小说。
在那个长篇小说里,他这样开头:
那年仲夏的那些午夜,是他一生中最闷热、最难以呼吸的夜晚。
事情发生时男孩一个人。
怪兽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在灯光下显得更为庞大。
它朝他扑来。
他不清楚它为何而来,但他知道,它就是来伤害他的。
房间里空空荡荡,男孩依次呼喊了哥哥,妈妈和爸爸。
除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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