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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文秀强打起精神,送韦执谊出了内院。
驿长赶紧牵过马匹,满脸堆笑:“下官已喂过上好的豆饼,比干草抗寒耐饥。”
韦执谊也不搭腔,翻身上马,顺着已是白茫茫一片的官道,往咸阳方向踏雪行去。
驿长将门关了,一面吩咐驿卒再去给中贵人房里添些炭块,打好热水,一面小心翼翼地攀附翟文秀道:“中贵人,东边已聚齐朔方神策六万大军,开了春,圣上就该回驾长安城了罢?”
翟文秀自与下属进了骆驿,就被伺候得如主子一般,对驿长的接洽倒还满意,因搭腔道:“圣上自有安排,你我这般命托王侯将相的人,当好差便是,想忒多又有何用?”
驿长喏喏称是,仍未死心,更为谦卑奉承道:“倘若圣上班师回京,路过小驿,还请中贵人替下官美言几句。
下官自大历十年便在此处迎来送往,算来也已八年,总盼着能调任回京,公务之余,好侍奉年迈的双亲。”
翟文秀道:“咱家省得,瞅个便宜的机会试试。
不过君也莫太挂怀,吾等微末小卒,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忍着些罢。”
又带着一丝恶狠狠的嘲讽道:“便是那韦拾遗,瞧着春风得意,又哪里真是能给他自己的命途做得了主的?”
……
骆驿离咸阳其实不过四十里,虽夜雪未停,韦执谊毕竟出生在京兆,熟稔道路,于天未大亮前已然绕过咸阳外城和朔方军营,回到神策军营地。
他稍事歇息后,如常地在帐外走动,看到远远投来探寻目光的普王亲信高振,立即上前致意。
二人佯装寒暄,寻了个僻静处,高振接过韦执谊交还的李晟帅印。
高振回到普王帐内,将情形禀了,又奉上帅印,普王微有得色,喃喃道:“本王可是又给李晟帮了个大忙。”
高振恭维:“普王在信中说的,圣上必会赞同。
天家对朔方军本就疑怒见长,国书一事,罪责不小。
李怀光压制着李公晟的时日,恐怕也不长了。”
普王“唔”
了一声,饮了一口热酪浆,对高振道:“这几日你瞅个机会将要对姚令言说的话,去说了。
你本就是泾原孔目官,姚令言的旧部,去朔方军那头拜见他,也不叫旁人觉得有什么古怪。”
“喏。”
事也凑巧,大约是数月煎熬伴着气候不宜,姚令言终于病倒了,虽听说不致危急,却也劳动了军中医官。
高振听说,便于正月十五的翌日,前往姚令言帐下拜见。
此前朔方、神策合军之际,姚令言于帐中宴饮时,已遥遥和高振以目光致意。
当初崔宁带着皇甫珩东行朔方军求兵之旅中,皇甫珩曾与姚令言说起过,高振带着石崇义等党项子弟前往奉天投奔。
然而后来高振为何跟了普王,姚令言也是满腹疑云。
今日高振既然来了,姚令言以原来的上司之尊,自然可以问得。
不过,皇甫珩在奉天似乎未因崔宁伏诛之事受到牵连,反而有些腾达的迹象,姚令言这般谨慎的人,便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高振一番行礼寒暄过后,观察到姚令言略显虚弱的面色下,欲言又止的意味,沉默片刻,深深叹息一声。
“故园东往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节下,岑嘉州这首诗,仆当年读来只道是文士矫揉造作,如今轮到自己身上,才觉触动心扉。
去岁深秋,节下率军东征,仆是在泾州城门口望着大军远去的。
未料后来发生恁多变故,如今再与节下相逢于朔方军中,竟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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