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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胸气激荡,不妨呛了一口自己的唾沫,剧烈咳嗽起来。
若昭忙起身,给丈夫端来水碗。
皇甫珩突然对韦皋出语如此不堪,若昭即刻猜到,今日崔宁之死,只怕与韦皋也有关。
她不敢多言,轻柔地解下皇甫珩的风袍,却不由“啊”
地惊叫一声。
他的左肩箭伤之处,洇出大片血渍,已干结成暗红色,硬梆梆的一块。
若昭又生气又心疼,想埋怨,话到嘴边却无法成句,想出门去韦皋帐下请医官来,又哪里敢再提半个“韦”
字。
心神纷乱间,忍到此时的情绪终于崩溃,立在那里默默垂泪。
皇甫珩生平第一次,用自己也不曾习惯的刻薄口吻,发泄了一通对韦皋的失望。
他好似借着这番詈骂,将自己这几个时辰所经历的惶恐和惊怒,稍稍释放了一些。
见妻子克制着抽泣的声音,只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打在粗糙简陋的台几上,皇甫珩也觉不忍,微微侧身,执起她冰凉的手道:“方才我并非与你置气。
我这伤也不妨事,阿眉已经给了我伤药,你帮我脱了衣裳,敷上即可。”
若昭闻言,感到丈夫对自己的口气恢复了温存,心头一松。
她收拾了碗碟,又去柴房打了热水,替皇甫珩洁面擦洗,换了干净的中单,然后取出丈夫怀里的伤药。
好在前几日韦皋的军中医正教过她如何敷伤包扎,她素来手巧,倒也做得有模有样。
终于服侍停当,若昭问丈夫:“还疼吗?”
皇甫珩道:“你包得,可比寻常郎中妥帖。
方才从御前出来,阿眉怕你见了心惊,想替我敷药。
我想她与你我虽相熟,但毕竟是赞普的公主,怎好还如当日做酒肆胡姬时那般,那般……”
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措辞。
宋若昭的手一滞,心中涌上几分无头无序的怪异感觉,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接上丈夫的话:“那是自然,毕竟咱们是要叫她一声殿下的,怎能如此逾矩。”
这几番言语往来,二人都心气平顺下来。
若昭扶着皇甫珩在榻上躺下,也依偎在他身边,听着他胸膛中一颗有力的心砰嗵砰嗵跳着,又抬手,抚上他闭目养神的眼睛。
过得片刻,皇甫珩睁开双眼,叹了口气道:“以前在泾原,阿父曾说,我们武将,马上易逃死,马下难求生。
今日之事,我方明白得深了些。
只是这眼前,总见到崔仆射那日不顾一切来拉我的马缰,将我一人一马地往城门内拽,这才保得我一条性命,能与你夫妻再见。
我又实是不信他是通敌之人,圣上竟如此对他。
若昭,黄昏在行宫书房里,我亲见崔仆射被缢杀之景,此刻仍觉可怖至极。
不知明日之后,我在这奉天,如何将时日过下去。”
宋若昭听得又心疼又无奈,强自镇定,用淡淡的口吻道:“彦明,你莫再回想那幕。
崔仆射与御前其他臣子,实不相同。
他当初回翔进京做了赋闲宰相,便是因天家怕他在西川握有重兵、恐为后患。
但他浑不以为意,与延光公主过从甚密,不由圣上不联想到东宫与太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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