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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封之事大定后,刘贵妃连同那未出世亲王的葬礼教礼部前后张罗了半个月。
临到出殡那日,皇帝站在盛华门前悲痛得不能自抑,轮年纪他也才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人言常道少年不知愁滋味,可在他这里,似乎自幼时起便没有过一日无忧无虑的快活光景。
年幼不知事时被裹挟上帝位,身后有独断太后垂帘听政,面前有专横承国公独揽大权,十三岁未及长成之时又被迫娶了比自己还大五岁的姜家女,而后太后虽倒了,却只不过更加成全了前朝后宫由姜家一手遮天的局面,如今妃子蒙难子嗣夭折,他的所有悲痛累及了这么许多年,一朝外露,百官看在眼里,心下难免五味杂陈。
而秋风携流言,皇后善妒的名声不知怎的又重新飘得人尽皆知,一来二去就在人心里变了味儿。
没过多久,市井之间甚至有小童走街串巷吟唱一首“恶妇谣”
——讲得乃是一穷苦书生金榜题名时,受丞相青眼有加招为东床,然而相府千金倚仗娘家权势嚣张跋扈,接连打杀毒害夫家妾室乃至庶子,状元郎受妻子与岳丈欺压日久却不得疏解,最终郁郁而亡的故事。
徐良工一向消息灵通,当初最先听闻风吹草动便立刻来过栖梧宫一回,专为请示皇后是否下令城卫司缉拿传谣之人。
下半晌细风拂面,彼时皇后正倚在栏杆上往内院小池塘里撒鱼食,听了他的话一时倒未有何示下,要说她没听明白其中影射那怕是不可能,沉吟片刻却反而笑问他:“人家唱得明明是相府千金,你上赶着去认什么?”
徐良工弓着腰掀起眼皮渡了她一眼,没立刻答话,过了会儿才迟疑道:“传谣之人居心叵测,若不及时制止恐生变故,娘娘是否早些未雨绸缪?”
还有谁能拿着皇后的名声影射做文章?而既然做了,自然不可能单单就为给不明所以的老百姓当笑话听。
话说得点到即止,皇后撒完了一小包鱼食后趁净手的间隙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变故哪知道暗处里究竟哪些人是敌哪些人是友,国公眼下不在帝都,且随他们折腾去,你现在强压着不准他们冒头,日后还需费尽心思去寻,何苦呢。”
她所做一切都毋庸他人质疑,徐良工应了声是,便不再提起这厢流言了。
而果不其然,那首恶妇谣委实唱到了男人们心底的逆鳞,上朝时再眼见龙座上日渐消沉的皇帝,下头站立的滚滚诸君终究为人臣子,一来二去多少催生出些义愤填膺之感,热血冲上了头脑,倒教胸中那份忠君之心惭愧之情难得升腾了起来。
不多时,勤政殿案头从前如雪花一般的劝谏奏折少了,来回走动的大臣们却愈多了。
眼瞧着临近中秋,大赢朝素来尚武,是以历代帝王皆会于每年中秋时节在苍麋山围场与文武百官狩猎骑射取乐,称之为——秋狩。
往年因皇帝年纪尚小,秋狩之事皆是由承国公一手操办,而今国公不在,皇帝倒像是没了主心骨,某日朝会之时当着众臣的面戚戚询问是否要取消今年的秋狩?
一言出,下首众臣立刻跪倒了大片,诚惶诚恐请鉴皇帝收回成命。
细数大赢朝古来两百多年,从未有过因一臣子之故而搁置帝王之行的先例,这要是真开了头,只怕世人都将不知江山究竟是姓鄢还是姓姜了。
朝臣力鉴之下,皇帝思索再三最终下旨秋狩之行如期举行,但另一方面为示对承国公恩重依旧,将此回操办事宜交给了吏部侍郎姜赫。
往年都会有的盛事费不得多少额外的心思,遵循旧例便是,姜赫办的很快,到日子了早有齐整鸾驾在朱雀门前等候。
皇后自栖梧宫出来需得先至承乾宫前恭迎圣驾,烈烈朝霞自天边倾洒在她身上,盛装的皇后是朱墙之间的一道妍丽光辉,照进皇帝的眼中,一霎竟令他恍惚生了错觉。
他在殿门前停顿了下,下意识朝门内侧过脸想说什么,却还未等开口,紧随其后的淑妃已从一旁渡步出来。
皇后疏离的声音才教他回过神来,她还是那么目空一切的样子,错觉过后,皇帝仍旧与她相看两相厌,索性移开了目光大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帝后并肩而至却并未同车而行,皇帝自携了淑妃登上御辇,皇后则径直往凤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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