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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七往前挪了两步,暗自定了定心神,温声问她:“娘娘有何吩咐?”
他隔好几步站着,微微垂着脖颈,视线落在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上,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是恰到好处的安分姿态,每一寸都与当时亭子里紧抱着她锋芒毕露的人判若两人。
“过来。”
皇后收回目光唤了声,仍侧倚着,轻缓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闲适的姿态,扬起下颌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微微拢起秀眉道:“姜赫下手着实重,本宫好似伤着了,此事不好声张,你不是会些医术吗,来替本宫瞧瞧。”
晏七怔住片刻,抬眸顾她一眼,心下暗道原来并不为追究先前那事啊……
他缓了口气颔首应声是,这才上前去立在软榻边,一边请她仰头,一边稍稍俯下身去,凑近些去仔细查看她的脖颈。
她寻常作养的极好,皮肤没有哪一处不是细腻白皙如上好的白玉,骤然受了伤,像是雪地里泼下一把朱砂,越发衬得脖颈处一道红痕刺眼的很。
晏七瞧着心里也不好受,因又担心姜赫一个行伍出身的人下手霸道伤了她内里,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铺在手掌上,隔着菲薄一层手帕伸手握住她的脖颈,不时按一下,仔细问她感受如何。
皇后仰着脸,一一尽都应答了,夕阳斜照从窗外落在他面上,也将他专注的神情尽都映进了她眼中。
他是个细致温和的人,他的手也像他这人一样,覆在脖颈上,仿佛能疗伤。
“是否留下淤痕了,可有大碍?”
她问。
许是因她受伤了,格外可以惹人疼惜,晏七回话的嗓音不自觉便绵软得像掺了蜜糖,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娘娘别怕,并未伤及内里,虽然这会子红的厉害,拇指着重使力的地方待会儿可能也免不得会发淤,但涂些化瘀的药膏上去,很快就能消散,不会留太久有碍观瞻。”
他说着平常的话,可那声音不知怎的,钻进耳朵里游进心坎中,羽毛似得不轻不重划了下,能叫人胸怀中猛地颤动一下。
皇后忽地眨眨眼,嗯了声,视线只如鬼使神差一般望向那发出声音的源头。
他的唇生的很漂亮,唇峰鲜明丰艳饱满,只是瞧着瞧着,当初曾为他点过朱唇的那只指腹忽然就开始灼灼地烧起来,她像是被火燎到了指尖,突然下意识一把将手握了起来。
“娘娘怎么了?”
晏七被她的动作吓到了,忧心问:“可是还有别的哪里不舒服?”
视线相接的一瞬她眸中闪烁几许,迫切回了句“没事,没有了。”
晏七不知她一霎的失态因何而起,只知就那样与她四目相对,于他而言总归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懂得知难而退,先直起身移开了目光,“那奴才这就去太医院为娘娘取些化瘀的药膏回来。”
这大概是晏七所能想到最合情合理的法子避开她的视线去喘口气,但皇后却直言说不必,随即出其不意地问:“你那时候在亭子里……”
她果然还是提起了亭子!
他简直一瞬间像是站在了断头台上,只等着那一刀落下来,若教她知道他生了不该有的妄念,他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栖梧宫,留在她身边?
他的一颗心大概还是敏感的很,只教她寥寥刚开个头的几个字便在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前所未有的忐忑,胸膛中擂鼓一般一通急促地跳个不停,连额上都不由自主浸出些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他的激烈反应教皇后瞧着都微微讶然,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紧张了吗?
原来这人紧张时不会红脸,只会红耳朵尖儿,仿佛全身的血液全冲着那两处去了,聚集出鲜艳的颜色,与眼角的朱砂痣一起看时,会生出一种处处可怜的脆弱感,教人不忍再去逼迫他。
她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终究还是停顿下来,接了句无关紧要的:“你那时一心护着本宫,自己有没有受伤?”
话说出来仿佛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对着他,总会不忍心,不忍心苛责,也不忍心刨根探底的追究。
晏七又逃过一劫,也幸而她身边从来不带多余随侍,当时亭子外空无一人,否则他现下要面对的何止她一个,又哪里能如此轻易过关。
他勉为其难地扯了扯嘴角尽力冲她露出个笑来,摇头道:“奴才没事,劳娘娘挂心。”
想问的也不必问了,皇后也觉得气馁,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一指他身后的海棠立柜,“你去看看,那柜子里似乎就有化瘀的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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