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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访客不绝（第3页）

一晃，都十年了啊……冯氏望着院外的月亮出神，难怪恍如隔世。

今晚的月亮有些低，好在程府的院墙不算高，故而月色也照的整个院落明亮得很，若是在那宫廷里，这般的月亮，还爬不过那深似海的红墙。

听说服过兵役的男人总是愿意将当兵的那段日子挂在嘴上，虽然每个人都不想再回到那个纪律严明又随时会丧命的地方，但每每提起，都是追忆与自豪。

自豪于自己有血性的少年时，自豪于自己活着回来了，还成为了家里的骄傲。

但冯氏从来不提自己在宫中的那些年。

从十三岁入宫，到二十五岁出宫。

她见过了泼天富贵，懂得了最规范的礼仪，活了下来，也成为了家族的骄傲。

但她见过了更多肮脏和黑暗，有了太多要烂在肚子里的宫廷秘辛。

二十二年前，永平五年……她入宫的时候在想什么来着？

应该是老家隔壁的那个郎君，当铺管事的儿子吧。

他好像答应等自己及了笄就来家里提亲的……

他姓什么来着？

赵？还是刘？

冯氏自嘲地笑。

当年觉得他就是自己的天，还为着他要死要活的，而今竟然因为太久了，连个姓氏都记不得了……

那时候她觉得入宫能见见世面，宫里贵人赏支簪子就够家里人花个十年的，而且三五年后被放出来的时候，也能成了个金饽饽，到时候能有很多大家小姐都会请她去做教养嬷嬷，等以后嫁过去，他们家就不会看不起她了。

可到了宫里，她知道的第一件事是为什么今年连她这样的小门小户的女儿都能被选进来——按例三年才能进一批新人，而三年前，永平二年那场变故，宫里死了三百多个宫女太监，平白空出来三百多个位置。

在宫里，没有谁的命是值钱的。

宫廷十二载，死了一个皇上，一个太子，三个皇子，更不必说那些受宠的、不受宠嫔妃和她们这些数不上的奴才了……

明里暗里的斗争，有的被战胜者冠以正义的名目作为了尘封的历史，更多的，因为上不得台面而和它的亲历者、知情者一起常埋于地下。

她能活着，已然是上天的恩典。

“夫人？”

掌灯的小丫头担忧的唤她。

“无碍。”

无碍了。

她从洒扫宫女做起，步步为营，晋升成了女官。

到了年龄，又逢新帝登基大赦，她出来了！

主子赏的首饰珠宝够她吃一辈子的了，她是宫里的女官，有了品级，整个家族都因此有了颜面，果不其然，请她去教养姑娘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其实和她当年想的出入不大啊。

除了，她二十五岁了，那个人没有等她。

在她入宫的第三年他就娶了他们镇上的另一个女孩儿为妻，儿女双全。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嫁了程知慎，成了一州太守的夫人，正五品的官太太。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cm.7*8zw.cc

如今是太宁十年了，一切都过去了，那些前尘往事不必提及了。

冯氏理了理云鬓上斜簪着的步摇，伸出了手，这手这些年来用上好的香膏日夜护理着，却仍能看出早年辛苦劳作的痕迹。

立马就有小侍女上前搀着她了，冯氏扶着她的手，款款地向主院走去。

天色已晚，她却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程知慎的书房。

那里，她的丈夫还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