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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的他,只想做孟平深。
冷风呼呼地挂着,他一言不发地脱下大衣,搭在她的肩上,然后沉声说:“回家去,闻冬。”
“没法回去。”
闻冬苦笑两声,“我是连夜赶回来的,父母并不知道。
要是回去了,又穿成这个样子,我爸又该以为我受人欺负,逃跑回了家,恐怕我要再想回北京就难了。”
孟平深沉默片刻,低头看着她单薄的衣衫,最后只能做出决定:“那,先去我家吧。”
孟平深的住处并非什么高档小区,也不在繁华地段,对于他这种收入层次的人来说,反倒略显寒酸。
房子是老房子,七层高,家家户户的衣服都晾在阳台上,花花绿绿,迎风飞舞。
房屋与房屋之间距离很近,没有什么绿化,也没有装饰性的建筑。
甚至因为房屋老旧,连路灯也稀稀拉拉,好些灯还坏了,夜色沉沉,若是一个人走在路上还怪吓人的。
闻冬虽然没问,他却像知道她心里的疑惑似的,主动解释说:“这是我从小到大居住的房子。
在我出生以前,家里的条件不太好,这房子还是我母亲的单位分配的。”
闻冬点点头,提到他母亲,她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孟平深低声笑了,说:“我读书的时候,因为房子太旧,地段交通也不方便,母亲多次感慨,要是能买新房就好了。
后来我毕业工作了,有工资了,兴致勃勃地提出买新房,她却说人上了年纪,反倒对新东西没那么多期待了,房子旧是旧了点,但住久了,也有感情了,轻易是割舍不下的。”
“老人家都是这样的。”
闻冬侧头看着他,声音很轻,“我奶奶也是,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扔。
旧的家具,旧的衣服,那些锅碗瓢盆都瘪的瘪坏的坏,她还是不肯扔。
有一次我和我妈好不容易瞒着她,把她那堆旧东西拾掇拾掇后扔掉了。
结果她气坏了,黑着脸又跑到楼下,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还放话说,以后谁敢乱动她的东西,她就要谁吃不了兜着走。”
闻冬还扬起手来,学着奶奶的模样,好似在挥舞一把锅铲。
孟平深低低地笑出了声来,夜色岑寂,这点笑声像是空旷山谷里回荡的潺潺水声,温柔低沉,不紧不慢。
闻冬又再接再厉地继续说:“还有啊,我奶奶可固执了,但凡她认定的事儿,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小的时候,她不让我和男孩子一起出去玩,有一次我们小学的男孩子一起来我家找我,她居然拿着扫把赶他们走,一边赶,还一边嚷嚷着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又好气又好笑。”
那阵潺潺水声有逐渐加快的趋势,水流欢快地奔腾着,不再低沉缓慢。
闻冬的心里像是有一团乱糟糟的线,好不容易拾起一根线头,她欣喜若狂地顺着它飞快地跑起来。
“还有还有啊!
我吃鱼的时候,被鱼刺卡住了,怎么都弄不出来,结果她不让我上医院,非得让我打电话给远房亲戚,一个什么什么大师。
听说每次有人被鱼刺卡住,只要打电话给他,按照他的嘱咐端碗水,把筷子合成十字型,摆在上面,什么左转几圈右转几圈,然后喝掉,鱼刺就下去了。”
她绞尽脑汁地搜索着那些好笑的事情,然后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心里头巴望他能多笑一点,哪怕她这种话唠模式很可笑、很幼稚,那也不要紧。
“还有一次,我在书房里听英语听力,她看见了,非说我在听音乐,我——”
“闻冬。”
孟平深轻声叫她。
闻冬顿了顿,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说:“……我当然不承认了,就把耳机递给她,让她自己听听,结果她——”
“闻冬。”
孟平深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像是一声语焉不详的叹息,“可以了。”
她终于沉默下来,片刻后低声说:“我不懂得怎么去安慰别人。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可是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我怕我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都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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